我在梦中被妖魔所害,结果同处一间屋子里,你非但没有半点察觉,反倒呼噜震天睡得安稳?
今日便要教他知晓,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而正要将祈方道人下狱之际,祈方道人顿时面如土色,连连求饶。
一会儿说那山神庙的修筑,须得有懂修行的人主持,否则即便建成,也难聚香火、塑金身,纯属枉费功夫;
一会儿又道人间阳官与城隍阴官素无相见之理,他可在中间代为传信沟通,免去诸多麻烦。
似乎是怕段广汉不信他是个懂修行的,祈方道人还当场捏了个诀,对着屋内虚吹一口气—一一阵微风陡然卷起,拂得床帘轻轻晃动。
虽算不得什么高深法术,却也勉强证明,他并非全然是个江湖骗子。
段广汉凝眉思忖半晌,终究是压下了将祈方道人下狱的念头,而是让他将功补过。
说到底,自己元气大伤已是定局,祈方道人本领不济,连察觉那妖魔都不行,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留着他,先把山神庙的事办妥再说。
饶是饶过了,段广汉却也没轻饶,一番逼问,也是从祈方道人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城隍与阳官的门道。
譬如,郭北县依照规制,必定有城隍存在,只不过那城隍不知是躲到哪里去了,还是早被人灭了。
又如,县城隍与知县品阶相当,且只看重香火,故而即便知县心生不满,也难动城隍一若要对付城隍,却在当下,也只能按照正常流程,将城隍神象从城隍庙里请出来,再换一位新城隍进去。
可能入城隍庙的神象可不好找,不然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说不定前脚神象刚入庙,后脚就自行裂开了。
且即便侥幸寻得合适神象,可若是转移之际,城隍暗中作梗,弄出些神异事端,当地大族必会心生徨恐,断然不会配合知县行事。
流水的知县,铁打的城隍。
段广汉纵使心有不甘,任期内最多也只能限制城隍的香火,断难毁了他的香火金身。
可若是换个官大的,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有道是官大一品压死人,即便阳官与阴官不同道,却是同属,都归于大周辖制。
高品阳官一言,便能从根本上削减城隍的香火供奉—一—本是十分香火,能享用到七分已是万幸,且官阶相差越大,削减越甚。
而如若是个京都大臣,那么对于郭北县的城隍来说,便是真正的“口含天宪”——一言可定生死,一语可灭神威。
祈方道人的这些话,段广汉不敢全信,却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正好,眼下便有傅天仇这个京城大官主动送上门。
没错,傅天仇虽然挂印辞官,可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傅天仇虽然雪夜奔逃出京,可他的官位却是没被皇帝下旨罢免,礼部尚书的来信中,只言说让这位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回乡休养一段时日。
如此说来,傅天仇此番离京,与御下钦差无异。
适逢其会,正该引着这位钦差大人,去城隍庙走一趟。
与此同时,郭北县城内。
入城的傅天仇已在城南一家客栈安顿妥当,让夫人带着长女傅清风在客栈歇息,自己则牵着傅月池,往城内最有名的天仁医馆而去。
医馆内。
老大夫为傅月池搭脉半晌,眉头紧拧,旋即抬眼,满脸狐疑地看向傅天仇:“傅小姐当真是前日感的风寒?”
“正是前日!”
傅天仇连连点头,语气焦灼道:“大夫,小女的病情如何?”
老大夫收回手。
“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乃是平脉,何病之有?”
忧心而来,却得了这么一句,傅天仇登时愣住,不由转头去看自己的小女儿,傅月池。
小姑娘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满眼纯然。
“爹爹,我的病好了吗?”
听闻此言,傅天仇略显迟疑地扭头看了大夫一眼,得了一个不耐的眼神后,这才将信将疑道:“应当,应当是好了。”
许是那位陈公子给的草药不凡。
“太好啦!”
傅月池当即从凳子上轻轻跳下,拽着傅天仇的衣袖欢呼道:“爹爹,快领池儿去街上逛逛!”
眼下正值年节馀韵,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上人声鼎沸,小摊小贩沿街叫卖,方才来医馆的路上,小姑娘早已看得眼热不已。
傅天仇本想先送女儿回客栈,再独自去打探段广汉的劣迹,可瞧着女儿这般雀跃,又想着打听消息与带女儿逛赏未必冲突,便心软点头应了。
于是接下来,傅天仇一边领着傅月池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