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真要躬身入局,做些实事,才会陡然惊觉,周遭那些看似美好的皮囊之下,早已是朽烂不堪。
兰若寺。
年节的喧闹散去不过数日,胡五德便揣着陈舟给的几张分光解厄符,背着护身魂幡,踏雪启程,往广沱巍中央而去。
他要寻一处开阔地界,既能容下几位妖王议事,也能作为日后坊市落成的根基。
胡五德离开三日后。
这夜,风雪交加,呼啸的冷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山林搅得一片混沌。
兰若寺山脚下。
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雪地里。
一个四十馀岁的中年人率先跳落车,他身着锦缎长袍,虽沾了满身风雪,却难掩非凡气度。
他回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车内的夫人搀下,紧接着又抱出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
这一家人衣饰华贵,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却偏偏在年节时分奔波在外,且竟无一个仆从随行,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中年人抬头,借着天际间隐约的月光,望见了山顶上那座隐在风雪中的寺庙轮廓,紧绷的面色终是松缓了几分。
他转身对妻女温声道:“一连奔波数日,正好山上有间寺庙,今夜便去那里暂歇一晚。”
夫人与两个女儿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疲色,闻言只是轻轻点头,便跟随着中年人往山上走去。
雪深路滑,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约莫一炷香,才终于跟跄着抵达寺门前。
中年人抬手拂去额角的雪沫,目光落在寺门上方的牌匾上。
“兰若寺。”
旋即他低头看向眼前寺庙。
细看了几眼,只见这寺庙虽大门洞开,院内的青砖却扫得干净,只薄薄覆了一层新雪,显然并非久无人居的荒庙。
中年人定了定神,抬手用力敲了敲寺门,朝空幽的寺内朗声道:“风雪过客,途径宝刹,可有方丈容许借宿一晚?”
声音在空旷的寺院内回荡,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淅,却久久无人应声。
中年人眉头微蹙,正以为寺内无人,打算领着妻女直接入内时,身旁的小女儿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直愣愣地盯着西边的回廊,声音里满是惊恐:“鬼!鬼呀!”
话音未落,小姑娘便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中年人心中猛地一紧,循声望去,果然见着一道白色身影,正从回廊的阴影里缓步走来。
不过,既然是鬼,怎么还举了个火把?
那火把也算不上真正的火把,不过是一截干枯的树枝,上头燃着一簇火苗,火光异常明亮,在风雪中摇曳,竟没有半点被吹灭的迹象。
随着那白衣人影越走越近,清朗的声线也随之传来,带着几分歉意。
“小姐莫怕,在下是人。”
火光映亮了来人的脸庞,竟是一张俊美异常的面容,眉眼温润,气质清逸。
陈舟走到近前,对这惶惶不安的一家人拱手致歉。
“这兰若寺早年间便没了僧人主持,在下陈舟,也不过是寺中的住客。方才听闻先生的喊声,这才出来看看。”
这话解释了寺门为何洞开,却并未完全打消中年人的疑虑,他也是听过荒山野庙多鬼怪的传说,因而当下暗暗瞥向陈舟的身后,见到有影子,这才松了口气,忙回礼道:“在下傅辅运,携内人与两位小女返乡探亲,谁知途中遇着这暴雪,误了进城的时辰。眼下城门紧闭,无处可去,这才寻到了兰若寺,贸然惊扰了陈公子,还望见谅。”
“无妨,无妨。”陈舟淡淡一笑。
他心知眼前人多半用的是假名,且怕也不是误了时辰。
看着眼前四人窘迫的模样,他也不介意供人留宿一夜,温声道:“听方才傅先生的喊声,是想在寺中歇息一晚?倒是巧得很,我隔壁那间院子,先前住着一位老先生,屋里比别处干净些,锅碗瓢盆也齐全,你们且去那里暖暖身子,弄些热食填填肚子。”
傅辅运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陈公子襄助!”
陈舟微微颔首,引着一行人往西南方向的禅院走去。
“就是这间了。”陈舟指着隔壁院子道。
傅辅运此刻的目光,却落在了院门前挂着的两幅桃木春联上。
他心头那块悬疑不定的石头,终于是彻底落了地。
眼前人真是个人类。
陈舟见他盯着桃符出神,便随口解释道:“那位老先生年前便出门寻亲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门口的桃符,是我替他挂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