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
刚从顾家走出的陈秀才,出现在了县衙门口,与陆志远一番交待后,便欢天喜地的领了银钱告退。
随即,陆志远一路疾走步入内堂。
“姐夫,一切都办妥了。”
他对着眼框发青、神色萎靡的段广汉道:“山神庙已经让那些上山砍柴的人去修了;而布置神象的法师,则正好用上那个刚招的游方道人,祈方道人;至于祝词烧祀的人,则按照祈方道人所言,选了个有些文气的读书人。”
这番话说完,陆志远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周边围了好几个火炉,却仍旧身体发寒的段广汉,欲言又止。
“姐夫————”
陆志远不由凑上前,低声道:“那托我们修庙塑身的妖魔,当真是兰若寺里的?”
原来段广汉之所以要在东边新建山神庙,就是因为在梦中得了兰若寺妖魔的请托,说他如今修身养性,不再食人,转而改修神道,于是让段广汉在东边为他立一座山神庙,修庙塑身,飨食香火,如此也能保一方平安。
对于这等来路不明的托梦,段广汉只是不会言听计从,转头立马找来了一众衙役壮生人阳气,同时又把祈方道人喊来守在自己左右,以为如此便能万无一失。
可谁曾想,当他第二天睡着时,又是入了梦。
并且那入梦的鬼神,还说他不听话,竟敢姑负了他的一番好意,要给他一个教训。
旋即,段广汉立刻从梦中惊醒,身体元气大亏,只能终日围在火炉边将养身子。
是以,他不敢再让妖魔托梦,连夜便让陆志远开始操办山神庙一事。
此下听了妻弟的疑问,一脸恹色的段广汉紧了紧身上裹着的裘衣,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沙哑道:“我管他是不是兰若寺的妖魔?我只晓得,我若是不按他说的办,我的性命怕是难保了。我的命保不住,咱们俩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业,又如何能守?”
淫祀不淫祀的,他是不敢管了,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而且祈方道人不是也说了吗?”
段广汉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们郭北县是有城隍的,这便是为何这么些年来,妖魔只敢在外边作怪的缘故。那山神庙立了也就立了,无论是什么妖魔,只要入了神道,如果他日后胆敢有半分僭越,自有城隍去对付他。”
入了神道,那就不是人间的事,而该由郭北县的城隍去管。
至于是不是真如祈方道人所言,郭北县有城隍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确实心里都不大相信。
郭北县若真要有城隍,怎么也不该眼睁睁看着段广汉一个县令,被一个妖魔托梦,还损了元气。
甩开脑中杂绪,段广汉问道:“山神庙还有多久才能建成?”
陆志远立马回道:“姐夫,那妖魔寻求的庙宇不大,几日后就能完工,从此只要是往山里去的百姓,都得在那庙里上柱香。只不过,却是有一点————”
段广汉蹙了蹙眉,“怎么了?”
陆远志略有迟疑,答道:“那请去烧祀的读书人,好似与那吴锦年有牵扯。”
段广汉一愣,“吴锦年?”
“是的,我也是刚得的消息。那读书人家的女儿,好象与吴锦年要谈什么亲事。”
说到这儿,陆远志略有迟疑。
“姐夫,这其中,会不会与那吴锦年有牵扯?不然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昔日对于吴锦年是妖魔的猜测,不由再度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或者说,他们先前只猜对了一半,吴锦年可能不是妖魔,而是和妖魔暗中有勾结?
想到这儿,再与吴锦年一年多的发迹联合起来,段广汉不由心中一凛。
若是从吴锦年的发家过程来瞧,或许其中看不出多少问题,至多说这小子胆大心细,是个天生的采药人。
可若是从“与妖魔勾结”的结果反推,那吴锦年便怎么看都觉得不干净。
陆远志也想到了这层,于是忙道:“姐夫,那咱们怎么办?”
“容我想会儿。”
探寻到吴锦年极有可能与妖魔有勾结后,段广汉好生思忖了一会儿。
半晌后,眸光陡然一定,转向陆志远。
“首先要确定一点,那个托梦建庙的妖魔,到底是不是兰若寺里的那个。”
若是一个妖魔,段广汉也没什么好办法。
可若不是同一个,其中便有许多斡旋的门道了。
“建庙的事也别停下。”
段广汉用力裹着裘衣,看着外边稀稀落落的雪花,“此下来看,吴锦年本身必定不是妖魔了,因而也别担心触怒他,直接安排几个得用的好手,昼夜不停地盯着他,同时也仔细探听他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