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被戴着手铐,押解回了白石沟镇。
警车经过镇口时,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小镇。
几个早起准备下地的村民站在路边,看见警车开过来,本能地想要躲闪。但当有人借着车灯,认出了坐在后排、满脸颓丧的秦岳时,整个镇子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每一条小巷。
到天亮时,整个白石沟镇的老老少少都知道了——那个在山里说一不二的秦老虎,在半夜准备跑路时,被警察在收费站按住了!
王老太听说这个消息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儿子遗物的铁盒,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眼泪无声地流了满面。
郑大勇今天没有去修车铺开门。他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望着青岭矿业那高耸的矿山方向,破天荒地点了一根烟,久久没有说话。
李春海的母亲,步履蹒跚地走到柜子前,给儿子的黑白照片前,重新点燃了一支香。
镇上的人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上街欢呼。
他们只是在清晨打开家门时,把门缝,开得比以前更大了一些。
山里的那头吃人的恶犬,终于被官方的锁链死死拴住了。
可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
恶犬的后面,还站着一个看不见脸的、更加恐怖的主人。
“沈办”这两个字,被小赵重重地写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时,整个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不是因为在场的刑警们看不懂这背后的含义。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看得懂了。
如果秦岳那本黑账上写的是一个具体的真名,事情反而会变得很简单。专案组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查那人的身份证号、查他的社会职务、查他的名下资产和通话记录,甚至可以直接去查那个人和秦岳、梁启岳之间有没有物理空间上的直接接触。
可秦岳的账册里,在所有最大额度的受贿名单末尾,偏偏写的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代号——“沈办”。
不是沈万年本人的名字。
不是某个专职秘书的全名。
甚至,这都不是一个能在编制序列里找到具体对应人的官方称呼。
它就像一团弥漫在汉东省权力巅峰的浓雾。
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这团雾的后面,站着一尊怎样手眼通天的神像。
老周将那一页要命的账册高清扫描件投屏到幕布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从这本账册的记录习惯来看,秦岳对地方上的权力关系一般会使用带姓氏的简称,比如‘矿管局L’、‘交通口老王’、‘镇上冯’。而对于青山会内部的上层,他习惯用板块代号或者人名简称,比如‘青山梁’,这大概率对应的就是资本端的梁启岳。”
老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点向屏幕最下方那三行惊人的数字。
“但唯独这个‘沈办’,它一共出现了三次,而且每一笔的金额都极其巨大。备注的理由分别是:矿权续期高层协调、白石沟矿难后续省内稳控、尾矿库免检专项前置。”
“结合这三个极具政治资源的备注来看……这个代号,绝对不像是指代某一个普通的权力中间人,它更像是沈万年身边的整个秘书体系,或者核心办事团队的一个统称!”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接话。
小赵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被放大的“沈办”二字,感觉这两个字的重量,比刚才在收费站抓捕秦岳时还要沉重百倍。
秦岳粗暴,贪婪,满手沾着矿灰和底层矿工的人命。他虽然凶狠,但他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他被抓了,至少能让大家真真切切地看见一个恶人被戴上手铐,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沈办”不同。
它没有具体的脸。
没有发出声音的喉咙。
它没有亲自走到矿区去下令封死井口,也没有亲自动笔去修改尾矿库的安全数据。
它只是冷冰冰地出现在一本私密的黑账里,就像是一只从省城高高伸进这十万大山里的无形黑手。隔着好几层人、几层空壳公司、几层隐秘的代号,轻描淡写地拿走了矿山每年用人命榨出来的巨额现金。
省城专案组的最高负责人刘建国,此刻也在视频会议的连线那头。
他仔细看完了那一页账目,没有皱眉,也没有大发雷霆说几句振奋人心的狠话。他只是伸手从桌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小赵。”刘建国隔着屏幕开口,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关于‘沈办’的这个词,先不要写进提交给省厅的正式核查报告里。”
站在一旁的老许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刘队?不写?!”
“我没说不查。”刘建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