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要命的黑皮账册被特警重兵押送，送回了白石沟镇的临时指挥点。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小赵、老周、葛警官神情凝重，省城专案组的负责人也通过加密视频远程同时在场。
技术员戴着手套，先对账册的每一页进行了极其清晰的拍照扫描和电子存档，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逐页翻开。
账册里的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秦岳自己私下记录的。有些地方用的是业内简称，有些用的是代号，金额旁边还画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小圈和勾。
第一页，记录的是矿区外包运输队的私账流水。第二页，是给某些劳务头子的灰色补助。从第三页开始，纸页顶端极其刺眼地出现了“孝敬”两个字。
老许站在技术员身后，随着书页的翻动，脸色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这本账册的内容，比顾言之前在那条匿名信息里提示的还要庞大、还要完整！
【白石沟事故后补口】【尾矿库年度报告打点】【违规夜采产量平账】【节前现金走动】【矿管局L】【安监老周】【市交通口】【镇上冯】
每一行，都代表着一个被腐蚀的权力节点，每一笔，都是踩在矿工骨血上的肮脏交易。
然而，当翻到最后几页时，出现了几笔金额极其巨大、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转账记录。这些记录的收款对象没有写明任何职务和姓名，只写了两个极其隐秘的代号。
【青山梁】。
【沈办】。
当小赵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沈办”这两个字时，他翻动书页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整个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代号，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官方的实体物证上。
之前查蓝鲸跨境电诈案的时候，没有出现。查陈柏那家带血的房地产七号基金时，没有出现。查胡承安把控的青山医疗黑幕时，也没有出现。
但在青岭矿业这本满是泥土味的孝敬名单上，它赫然在列！
沈办。
沈万年办公室。
或者说，是那个高悬于汉东大区权力巅峰的巨枭沈万年身边，专门负责收口子、传话、协调各方巨大利益的核心人员。
老周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赵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忌惮：“小赵……这个代号，极度危险。”
小赵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一页上的数字，心跳如鼓。
【沈办：年供，矿业现金，每年三次。】
后面跟着的是一长串令人窒息的金额数字。每一笔，都足以抵得上白石沟镇一年的财政收入。
而在备注一栏里，极其精简地写着三个词：
【矿权续期高层协调】【白石沟事故后续省内稳控】【尾矿库专项免检前置】
这些字很短，甚至有些潦草。
却像是一条藏在深山老林里、流淌着黑血的暗河，终于在这一刻，汇入了名为“青山会”的那片最深、最不可测的汪洋大海。
秦岳，从来都不是终点。那个在文件上签字的梁启岳，也不是。
这座大山里挖出来的现金，一部分喂给了地方上的保护伞，一部分流向了青山资本做洗钱的启动资金，还有最核心、最庞大的一笔，则是以“年供”这种封建社会进贡般的方式，直接送到了最高权力的象征——“沈办”。
沈万年本人依然没有出面。他没有在任何非法文件上签过字，没有直接拿过一分钱的现金。
可他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庞大影子，终于在今夜，第一次实打实地落在了警方的白纸黑字上。
小赵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专线电话，向省城专案组最高负责人进行绝密汇报。
“报告！账册已成功缴获，并完成初步扫描。账册末尾出现‘沈办’代号，疑似与沈万年及其核心利益输送链直接相关。建议立即扩大资金和人员核查范围，同时对账册进行笔迹、纸张年代、时间墨迹等最高级别的物理鉴定。”
电话那头的最高负责人，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即便是省城的高层，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也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封存原件。”负责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所有涉及‘沈办’内容，即刻起暂列最高绝密级别。你们任何人，在没有省厅正式指令前，绝不要外传半个字！”
“明白！”
挂断电话后，小赵站在办公桌边，后背的警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曾经在黑水湾监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年轻见习狱警。
后来，跟着顾言的指引，他查蓝鲸电诈、查地产黑金、查医疗黑幕、查带血的矿山，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摸到那个叫“青山会”的怪物的边缘了；可每一次撕开一层黑幕，就会发现里面还有更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