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山猛地拍桌。
项目经理吓得不敢说话。
马成山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骂人没有用,地下档案室已经被封,现场还有消防和住建的人,想再动手脚已经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压回“项目资料管理不规范”和“外包沟通方式不当”的范围里,绝不能让专案组把它定成系统性逼迁。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法务负责人。
“马上准备说明。重点写三件事:第一,地下室是历史遗留临时库房,不是隐匿档案室;第二,分级名单是为了提高沟通效率,不代表区别对待;第三,处置方案里所有表述都是项目管理建议,青岳置业从未授权违法行为。”
法务负责人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第二个电话,打给一家长期合作的财经媒体。
马成山的声音已经恢复平稳:“南池项目可能会有一些不实消息流出来,你们先别跟风。我们这边会出一份正式说明,重点是项目推进过程中的复杂性,还有企业对居民安置的持续投入。”
第三个电话,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马成山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
“王会长,打扰了。南池片区这两天被查得比较紧,有些材料可能被误读了。您也知道,现在旧改项目本来就难做,企业如果被随便扣帽子,后面很多项目都会受影响。我不是说不配合调查,只是希望能有个合理沟通的渠道,别把正常项目做成舆论事件。”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马成山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愿意配合,也愿意整改,但不能让一线人员的问题扩大成整个项目的问题。您看能不能帮忙跟项目协调那边说一声,先把节奏稳住。”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了第四个。
这一次,是郑维民。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马成山站在窗前,声音压得很低:“郑组,抱歉这么晚打扰。南池二号楼的事,我想跟您说明一下。现场那些材料有些年份比较久,很多只是内部测算,不是最终执行文件。现在下面人传得很乱,我担心专案组误会青岳置业的工作性质。”
郑维民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
“马总,案子现在已经进了程序。该说明的,你们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马成山眼神一沉,但语气还是很客气。
“当然,正式说明我们一定交。我只是担心事情被扩大。南池项目牵扯的居民安置和资金安排很多,如果调查动作太急,可能会影响后续稳定推进。”
郑维民没有接他的暗示,只淡淡说道:“那你们就更应该配合清楚。”
电话挂断。
马成山握着手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郑维民这条线,似乎也不太好用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事情正在脱离掌控。邓海被抓时,他还能切;陈树民尸检复核时,他还能拖;假赔偿合同被翻出来时,他还能说成争议。可地下档案室不一样,那里面的东西太系统,太完整,完整到足以证明南池片区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项目纠纷。
马成山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站在了那张网的边缘。
再往后退一步,他会被专案组抓住。
再往上求一步,上面的人也未必愿意救他。
而在黑水湾监狱里,顾言看着马成山一连串通话记录,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马成山开始找人了。
这说明,他怕了。
怕就对了。
一颗钉子最有用的时候,不是它被拔出来的时候,而是它卡在木头里,上下都疼的时候。马成山现在不敢认,也不敢逃,只能拼命打电话,拼命找熟人,拼命把青岳置业和自己从南池片区那堆档案里摘出来。
可他每打一个电话,就多留下一条线。
每找一个人,就多露出一个口子。
顾言低头看着屏幕上被标出来的通话关系,最后把马成山的名字圈了起来。
地下档案室已经打开。
接下来,该看看这颗钉子,究竟连着多少木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