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一只接一只摆在会议室角落,封条、编号、拍照记录全都贴得清清楚楚。真实评估表、拆迁户分级名单、重点户沟通处置方案、恒盛拆迁结算单,还有马成山的电子签批,每一样都不算单独致命,可放在一起,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青岳置业那套“外包人员沟通不当”的说法勒得喘不过气来。
小赵坐在会议桌边,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已经连续两晚没怎么睡。陈树民尸检复核、邓海抓捕、二号楼封控、地下档案室取证,每一件事都压在他身上。可他现在反而不困,只觉得脑子绷得很紧。因为他知道,案子走到这一步,真正的阻力才会出现。
果然,上午九点半,专案组负责人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打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正在核对第一批地下档案目录。负责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变,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小赵没有刻意去听,只隐约听见几个词。
“影响。”
“节奏。”
“旧改推进。”
“不要扩大化。”
电话不长,只有三分多钟。
可负责人挂断回来以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一圈在场的人。郑维民坐在他右手边,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通电话会来。
“刚才项目协调层面打了电话。”
负责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稳。
“意思很明确,南池片区现在社会关注度开始上来了,青岳置业那边也递了情况说明。上面的要求是,依法调查没有问题,但要控制影响,避免扩大化,尤其不能影响后续居民安置和项目安全处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话说得很圆。
依法调查,没有问题。
控制影响,也没有问题。
避免扩大化,听起来更没有问题。
可放在这个时间点上,就很有问题。
小赵抬起头,看向负责人,没说话。老许在旁边把笔往桌上一放,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经侦那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急着开口。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让他们停查,但也绝不是单纯提醒注意方式。
郑维民这时接过话。
“我觉得这个提醒有必要。”
他说话依旧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很稳妥的味道。
“地下室材料确实有问题,但材料性质还需要进一步认定。分级名单也好,沟通方案也好,青岳置业肯定会解释成项目管理文件。我们现在如果直接把它往系统性逼迁上定,很容易被对方抓住程序和定性问题反击。”
有人点头。
郑维民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先把陈树民死亡事件单独拎出来,集中查恒盛拆迁和邓海。至于青岳置业项目层面的合同、评估、档案问题,暂时作为经济和民事争议线索,交由相关部门进一步核查。这样既能查案,也能避免把整个南池旧改项目拖进舆论里。”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终于有人低声附和。
“确实,项目还没完全结束,剩下住户安置也是现实问题。”
“如果现在动作太大,青岳置业那边停摆,后续谁来接盘也麻烦。”
“陈树民案证据更直接,先从邓海突破也比较稳。”
小赵听着这些话,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话每一句都有道理。
也正因为每一句都有道理,才更让人难受。
青山会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闭嘴,而是让很多人用“稳妥”的语气,说出对他们最有利的话。案子一旦被切成几个部分,陈树民是陈树民,合同是合同,评估是评估,地下档案是资料管理不规范,恒盛拆迁是外包人员失控,那整件事就又会变成一堆互不相干的小问题。
到时候,死者家属要面对的是漫长的复核。
老人们签下的假协议会变成民事纠纷。
地下室里的档案会被解释成内部测算。
马成山最多承担管理责任。
青岳置业拍拍身上的灰,还能继续讲它的城市更新故事。
小赵忽然开口。
“我不同意。”
会议室一下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维民的眉头皱了起来:“小赵,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不是意气用事。”
小赵抬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楚。
“如果只是陈树民一个人的案子,我们当然可以先查邓海。可地下档案室里的材料已经证明,南池片区不是某个外包公司偶尔失控。真实评估表、分级名单、重点户处理方案、外包费用结算,这些东西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