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一个瘦高个一眼,那人立即凑上来,在赵金龙耳边低声说道:“龙哥,这小子说得有点道理。要是真搞成死账,咱们白忙活不说,还得扣绩效呢……”
赵金龙的眼神终于开始动摇了。
他重新打量着魏东,皱眉道:“小子,你话说得很漂亮,但空口白牙,怎么让我信?七天之后你们厂要是拿不出利息呢?那我不是被耍了?”
“如果七天后拿不出利息,你可以去避风港网吧讨要。”魏东语出惊人。
“避风港网吧?”赵金龙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魏东:“你谁啊?”
“避风港网吧,魏东。“魏东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们避风港网吧好歹也是县城数一数二的网吧,我总不可能赖你这几万块利息吧?”
“避风港网吧?”赵金龙皱起眉头。
县城东关街最大的网吧,据说现在生意火爆得很,每天的流水都有大几千。
这时,赵金龙身后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压低声音说道:“龙哥,我去过几次避风港网吧,他的确是避风港网吧的二老板魏东。”
另一个戴着耳环的小弟也附和道:“对对对,我也认识。”
赵金龙的脸色微变。
他虽然是信用社的催收人员,平时在县城里横惯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年头能在县城开起几百台电脑大网吧的,那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些网吧老板手底下都养了一群半大孩子,下手都挺狠的。
而且,魏东刚才那番话,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的任务是催收,不是把宏达逼死。
真把宏达逼破产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真能先把利息收回来,至少这个季度的任务能交代过去。
赵金龙沉默了半晌,脸上的横肉渐渐松了下来。
他心烦意乱地摸出了一支烟,旁边的小弟立刻凑上来点火。
深深吸了一口,赵金龙吐出一团烟气,盯着魏东说道:“好,我就给你们避风港网吧一个面子。”
“七天后,我再过来,记住你说的话。”赵金龙意味深长地看了魏东一眼,摆了摆手说道:“撤了!”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二十多人很快挤进了两辆面包车,消失在了街尾。
李忠福站在台阶上,感觉腿肚子还在发软。
他强装镇定,握住了魏东的手,激动道:“小魏,今天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走,走,去我办公室喝茶。”
他的手微微发抖,还有些心有余悸。
“好。”魏东知道李忠福有很多疑问要询问自己,只是在厂门口,很多话无法说出口。
回去的路上,李慧跟在后面,眼神一直偷瞄着魏东。
她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曾经连抬头看她都不敢的同桌,今天就像是超人一样挡在了她和父亲面前,那感官冲击力,让她的脑子乱糟糟的。
很快,三人就穿过了空旷的厂区。
宏达服装厂占地不小,几栋灰白色的厂房围成一个院子,厂长办公室就位于院落小楼的二楼。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陋,一张老式办公桌,一组皮革弹簧沙发,这是九十年代最标准的事业单位办公室的配置。
“慧慧,你去倒茶。”李忠福进门就吩咐道。
“好。”李慧立即走出了办公室。
魏东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很含蓄地笑道:“李叔,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看到魏东的言行举止如此的老练,李忠福心里更是诧异。
他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努力摆出厂长的架势,说道:“小魏,今天的事,我记你一份人情啊。但是……”
他顿了顿,叹道:“这七天之后的那笔利息可是有三万多呢,我们这边……”
“这事您肯定办不到。”魏东很笃定地回答。
李忠福一愣。
“你们厂里的账面上,估计现在连三万块现金都凑不出来吧?”魏东问道。
李忠福默认了。
“下个月的水电费,工人的基本生活费,现在都还没着落,您之所以答应我和赵金龙的提议,应该也是想着利用这七天时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收拾,该转移的转移,该变卖的变卖,实在不行,就带着一家人跑路,对吧?”
魏东直接戳破了李忠福的想法,顿时让李忠福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些事,都是前世发生过的事,并不是魏东恶意揣测。
李忠福颤声说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李忠福在镇上干了十五年,我……”
“您要是真有办法,就不会让赵金龙堵在门口了。”魏东毫不留情地说道:“李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宏达现在这个烂摊子到底什么状况,您心里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