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坤的雷厉风行,远超齐山的预料。
仅仅数日,青阳县便换了人间。
城东,昔日流民聚集、污水横流的荒地,此刻尘土飞扬,号子声震天。
数千名曾经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如今脱下破烂衣衫,赤着膀子,成了挥汗如雨的劳工。
他们搬运土石,夯实地基,在规划出的图纸上,让一座新城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按照齐山的规划,扩建的区域被清晰地划分为三块。
最大的一片,将是能容纳几千人的军营,高墙壁垒,箭塔林立,俨然一座城中之城。
紧挨着军营的,是数百间排列整齐的简陋屋舍。
这些屋子以近乎白送的低价,供给参与筑城的流民家庭。
有了片瓦遮头,他们便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而最外围,则是预留出的商业与民居用地,等待着未来的繁荣。
以工代赈,一石三鸟。
孟达在工地旁支起一个巨大的招兵台,扯着嗓子大喊:
“弟兄们!城墙总有修完的一天!饭碗总有放下的时候!想不想一辈子吃饱饭?想不想让婆娘孩子挺直腰杆做人?”
“想不想跟着咱们齐千户,干一番大事业?”
“以前是李把总,现在是齐千户!咱们青阳县的活菩萨,斩胡酋、保境安民的大英雄!跟着齐千户,有肉吃,有功立!”
流民们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今日的青阳县,谁不晓得齐山大名?
齐山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招兵令。
是他在城外施粥,给了他们活路。
是他斩了耶律木狼,洗刷了边境百姓数十年的屈辱。
是他,给了他们做人的尊严。
对英雄的崇拜,对未来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最鲜明的凝聚力!
“俺报名!俺有一把子力气!”
“俺也去!俺参了军就能养老婆了!”
“算俺一个!俺杀过猪,会使刀!”
“俺最恨北蛮子!”
踊跃的人群几乎要挤塌了招兵的台子。
齐山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静静地看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身后,是初具雏形的军营;
眼前,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耳边,是百姓发自内心的呼喊。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青阳县,还是太小了。*
“这点人马,也太少了。*
他很清楚,这点看似蓬勃的力量,放在整个天下的棋盘上,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萤火。
别说逐鹿中原,便是那位素未谋面的万人王总兵刘威,或是北境真正的主宰之一耶律人的可汗,动一动手指,就能将这微光掐灭。
更别少还有其他游牧政权了!
这乱世,哪有这么简单?
不过……
齐山抬起头,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
机会,总是在等待有准备的人。
……
千里之外,大乾王朝,京城。
紫禁城深处,毓庆宫。
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与殿外萧瑟的秋风判若两个世界。
身着四爪蟒袍的五皇子赵询,正襟危坐,脸色却有些苍白。
他面前,一个身形富态、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正亲手为他斟茶。
此人是当朝户部侍郎,五皇子的亲舅舅,宋国舅。
“殿下,不必紧张。”宋国舅放下茶壶,声音压得极低,“宫里传出话了,陛下的身子……太医院那几个老东西已经下了结论,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咔。”
赵询手悬停在半空,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悸:“父皇他……当真……”
“千真万确。”
赵询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父皇若崩,太子大哥顺理成章便会继位。
可他的那位太子大哥……
想起二哥、三哥、四哥的下场,一个暴病,一个失足落水,一个狩猎时被疯马踩死,赵询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舅舅,大哥他……他不会放过我的!”赵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宋国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您现在最缺的,是军功,是兵权,是能和太子分庭抗礼的底气!”
“我已经向陛下请旨,由您代天巡狩,巡视北疆。一来为您在军中树立威望,二来,也是让您暂时脱离京城这个是非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