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说。”
两人进了正堂,林晚已经把油灯点上了。
“昨天傍晚边军哨骑传回的消息,耶律部三千轻骑已经过了饮马河。”
她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在青阳县西北方向。
“按脚程算,最迟后天中午就能到城下。”
齐山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盘算。
青阳县的城墙只有三丈高,北面还有一段是夯土的。
县兵加捕快拢共不到五百人。
五百对三千。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炸开的噼啪声。
贾清涵这时也走了进来:“三千人?那可是耶律人!五千的朝廷正规军都不一定打得过!”
齐山思虑了一会,道:“我去县衙。”
两炷香后,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赵秉坤披着官袍坐在上首,眼眶下全是青黑。
陈冲站在旁边,一张脸阴沉得像锅底。
探子刚退出去,后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赵秉坤先开了口。
“敌人有三千胡骑,我们满打满算五百兵?”
“这该如何是好?!”
“我当了六年知县,头一回觉得这官帽子这么沉。”
陈冲握紧刀柄,道:“县尊,末将这就派人去边军总兵大营求援。”
赵秉坤抬起眼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你觉得刘威会出兵?”
陈冲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守备是李龙的姐夫,刘威是刘守备的顶头上司。
这条线串起来,他再蠢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赵秉坤把茶杯搁下。
“李龙敢伪装成土匪攻城,凭他一个把总,哪来的胆子?”
后堂里又是一阵沉默。
齐山坐在下首,一直没吭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
五百人守城,硬拼肯定不行。
但如果是拖呢?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案前。
“县尊,我问你件事。”
赵秉坤一愣。
“说。”
“青阳县的城墙最薄的地方在哪儿?”
赵秉坤想了想。
“东北角那段,夯土墙,高两丈七,厚不到三尺。”
齐山点点头,又看向陈冲。
“咱们有多少弓弩手?”
“不到一百,箭矢拢共三千来支。”
齐山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
“我有一个想法,不一定能赢,但能让那三千胡骑啃不下这座城。”
赵秉坤闻言,忽然直起身子:“齐县丞知道如何应对?”
“守城不靠人多,靠的是火器和陷阱。”
陈冲眉头皱了起来。
“火器?朝廷可是命令禁止的,咱们县城武库里根本没有火器。”
齐山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把暴风铳,搁在桌上。
枪管泛着淬火后的幽蓝光泽,扳机结构精巧得不像话。
赵秉坤伸手摸了摸,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连射铳,五十步能打穿三层棉甲加一层札甲。”
“装填一次能连射十发,射速是弓箭的两倍。”
陈冲眼睛瞪得滚圆,惊喜道:“这东西哪来的?”
“县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俺们能造!”
齐山把枪收回去。
“现在有五把,两天内还能再打出十把。”
赵秉坤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步子越来越快。
忽然停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仗,能打!”
陈冲拿起暴风铳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可惜数量太少,要是有一百把,老子敢出城跟胡骑对射。”
齐山点点头。
“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只要能拖住头一天,让胡骑啃不动城墙。”
“耶律部轻骑奔袭,粮草辎重带不了多少,耗上三天他们自己就得退。”
赵秉坤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陈冲,你立刻点齐所有县兵,天亮前把城墙上所有缺口堵上。”
“城门洞子里堆满沙袋,吊桥索再加固三道。”
陈冲抱拳。
“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