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刘备身边,看着沙盘上的成都。
“夫君入成都后,当如何?”
“安民,抚士,屯田,练兵。”刘备说,“益州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但经此一乱,元气大伤。需三年,才能恢复。”
“三年后呢?”
刘备没答。
但荀采懂了。
三年后,兵精粮足,可图天下。
帐外雨声渐大,敲在帐篷上,像战鼓。
成都,皇宫后园。
雨小了些,但没停。园子荒了,杂草丛生,几株梅树开了花,粉白的花瓣被打落一地,混在泥里。
马相独自坐在凉亭里。
亭子漏雨,滴滴答答,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手里攥着个酒壶,已经空了,但还攥着0
身上那套礼服湿了半截,披风拖在泥水里,黄绸变成了土黄色。
登基三天了。
他想象中的皇帝,不是这样的。
应该有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有万民拥戴,有天下太平。
可现实呢?
百官是凑数的,万民在哭,天下。。。只有成都和几座城,还被雨浇得象个落汤鸡。
“陛下。”
身后传来声音。
马相回头,是赵只。
赵只撑着把油纸伞,深衣下摆也溅了泥,但神色平静。
“丞相。”马相声音哑,“有事?”
“王大将军又纵兵劫掠了。”赵只走到亭边,收伞,“城南三家富户被洗劫一空,杀了十七口人,抢走女眷八人。百姓堵在宫门外哭诉。”
马相闭了闭眼。
“知道了。”
“陛下,”赵只盯着他,“不能再纵容了。军纪不整,民心尽失。一旦汉军打来。。
“”
。
“哪来的汉军?”马相打断,“郤俭死了,郡县散了,谁敢来?”
赵只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汉中刘备。”
马相手一抖,酒壶掉在地上,碎了。
“刘备?”
“是。”赵只说,“探子来报,汉中日日操练,粮草往米仓道运。刘备已上书朝廷,请命平叛。朝廷。。。很可能准。”
马相站起来,又坐下。
他觉得冷。
“刘备。。。有多少兵?”
“不清楚,探子还在探。”
“他。。。会来吗?”
“会。”赵只声音冷,“而且很快。”
雨又大了,里啪啦打在亭顶上,像箭矢。
马相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赵只:“丞相,你有办法吗?”
赵只躬身:“整军纪,屯粮草,据城死守。同时派人连络益州未失的郡县,许以官爵,让他们起兵呼应。只要撑过三个月,朝廷必有变,当权者不会坐视刘备入益州。”
马相点头:“好,你去办。”
“但王大将军那边。。。
“”
“我去说。”马相起身,“传王饶来。”
赵只退下。
马相独坐亭中,看着雨幕。
他想起柳庸,那个送钱送信的帐房先生。
柳庸说:事成之后,富贵共之。
富贵有了,但怎么这么。。。虚呢?
脚步声咚咚响,王饶来了。
他没撑伞,浑身湿透,但满脸红光,显然刚喝过酒。
“陛下!”他咧嘴笑,“找臣啥事?”
马相盯着他:“王饶,从今日起,不许再纵兵劫掠。”
王饶笑容僵住。
“陛下,弟兄们提着脑袋造反,享乐几日。。。
,“我说不许!”马相拍石桌,手掌震得发麻,“再抢,军法处置!”
王饶脸色沉下来。
他盯着马相,看了三息,然后抱拳:“是。”
转身就走。
脚步很重,踏得雨水飞溅。
马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皇帝,可能当不长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像送葬的纸钱,撒了漫天。
二月二十,洛阳,南宫。
天还没亮透,宫墙上的积雪映着灰白的天光,晨雾弥漫,把殿宇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寅时三刻,百官已经候在殿外广场,按品级站成黑压压的方阵,呵出的白气汇成一片雾。没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今天是朔望大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