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杜衡杀人案
    “做干净些。”刘备道,“李顺,你放手去查。查完如实报苏固,帐目清淅,并无贪墨。”

    “若苏固不信。。。”

    “他肯定不信。”刘备望向郡府方向,“因为他要的不是真相,是态度。你查了,报了,自然会与我生间隙。”

    李顺似懂非懂,但点头:“下官明白。”

    查案十日。李顺带着郡府吏员,翻帐册、核仓廪、问证人。帐是简雍重做的,严丝合缝;证人是张武安排的,口径一致。

    第十日,李顺呈报苏固。

    “经查,刘平等五人经手粮款,实为剿匪缴获暂存。其去向明确:抚恤阵亡士卒家属、犒赏有功将士、修缮军械营地。帐目清淅,支出去向皆有证人画押,并无贪墨。”

    苏固听完,笑了。

    笑得很冷。

    “好个清廉都尉。”他手指敲着案几,“李贼曹查得仔细?”

    李顺垂首:“下官只知据实以报。”

    “据实。。。”苏固重复,忽然问,“你从前在都尉府,管什么?”

    “理帐,协办文书。”

    “理帐的,最懂帐。”苏固起身,走到李顺面前,“那你说说,这帐。。。是不是太干净了?”

    李顺心跳如鼓,面上不动:“帐本该干净。”

    苏固盯着他,良久,摆手:“去吧。”

    李顺退出。陈伦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太守,此人看来对刘备忠心耿耿。”

    “我知道。”苏固坐回椅中,“但他查了,报了,就好用。用久了,往后。。。自然会生间隙。”

    陈伦不解。

    月底,南郑出了命案。

    豪商杜袭的独子杜衡,在酒肆当街殴杀小吏。目击者众,都说杜衡酒后发狂,拎着酒坛砸人脑袋,连砸七八下,脑浆都溅出来了。

    死者姓吴,是苏固外甥的家仆。

    苏固闻报,拍案:“杀人偿命!速判斩立决,以儆效尤!”

    案卷转到功曹廨。李顺细查,发现蹊跷:死者吴某生前仗着主家势,屡次勒索商户,杜家被索钱逾百万。事发当日,吴某又上门要钱,言语辱及杜衡亡母,杜衡愤而动手,失手致命。

    按律,仆勒索主,主杀仆,罪不至死。

    李顺连夜密报刘备。

    “杜袭是汉中大商,与王淳、杨松并称三贾。”刘备听完,沉吟,“苏固想快刀斩乱麻,既显威权,又卖人情给他外甥。”

    “都尉,这案。。。”

    “秉公办。”刘备道,“但别直接翻案,把卷宗抄送议曹陈矫。陈矫刚直,必会质疑。”

    李顺应下。

    次日郡府议会,陈矫果然当堂发难。

    “吴某身为家仆,屡次勒索,已犯《户律》。杜衡虽杀人,事出有因,且系自卫过当。”陈矫手持律条,“按律,当判徒刑三年。斩立决,过矣!”

    苏固脸色铁青:“陈议曹,杀人便是杀人!”

    “法是法,情是情。”陈矫不退,“若因死者是太守亲眷,便重判,则法度何在?民心何服?”

    堂下官吏窃窃私语。杜袭在豪强中颇有声望,不少人暗暗点头。

    苏固咬牙,最终让步:“那便。。。重审。”

    重审十日,改判徒刑三年。杜衡免死,发往北地修城。

    杜袭感恩戴德,当夜密访刘备。马车直接驶进军营后门,杜袭落车就要跪,被刘备扶住。

    “杜公不必如此。”

    “都尉大恩!”杜袭老泪纵横,“杜家单传,只此一子。若非都尉暗中周全,我杜家便绝后了!”

    他从怀中掏出个木匣,打开,金饼排得满满:“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刘备合上匣,推回。

    “杜公,我若收钱,这案就变味了。”

    杜袭愣住,随即更敬:“都尉高义!那。。。杜某别无所长,唯有些许家资。都尉治郡,若有需用之处,杜家百口,听凭驱策!”

    “确有一事。”刘备道,“郡府欲整修官道,缺良马五十匹、匠户十家。”

    “明日便送到军营!”杜袭毫不尤豫。

    他告辞时,刘备送至营门。

    杜袭上车前,忽然回头,低声道:“都尉,苏公近来。。。常与杨松密会。”

    刘备点头:“知道了。”

    马车远去。关羽从暗处走出,低声道:“大哥,杜袭可用?”

    “可用。”刘备望着夜色,“商人重利,今日感恩,明日利尽,或许就变了。不过。。。眼下够了。”

    同一夜,陈矫在家中与同僚饮酒。

    酒酣时,有人问:“陈兄今日堂上,为何敢顶太守?”

    陈矫放下杯,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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