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人不多,他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装着稿子的旧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车窗外的田野往后退,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冬风里抖。
王建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卫东说的那些投稿流程、县文化馆的门路,他全记下了。
尤其是那句“投稿的时候,要给门口大爷递了半包大前门。”
半包!
王建军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鄙夷的嗤笑。
“半包烟也好意思拿出手?这就是农民的格局,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他王建军好歹是个教书的,做事得大方,得体面。
公交在县城站停下,他下了车,直奔供销社。
柜台里大前门摆了一排,过滤嘴的,三毛二一包,但这是有票的价。
王建军没有烟票。
“同志,给我来包大前门。”
售货员头都没抬,拿着烟摔在柜台。
“三毛二,还有票!”
“同志,我没票,可以加钱买吗?我出六毛四。”
王建军的手在兜里攥了攥那零票子。
“滚滚滚……没票来这倒什么乱!”
售货员直接把烟从王建军手中抢走,语气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王建军整个人都懵了,不是,为什么不行。
王建军却不知道,林卫东之前那半包可不是在供销社买的,现在这时节,根本不卖议价烟。
好在这时旁边有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打量着王建军,见王建军吃瘪,神秘兮兮的靠了过来。
“嘿,兄弟,要烟不,就你刚刚要的大前门。”
王建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要,要!”
那男人拉着王建军走到一旁:“小声点,要多少?”
“就一包,你这什么价?”
“就一包啊!”男人有些失望,接着眼珠一转,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
王建军瞬间瞪大了眼:“你抢钱啊!人家供销社才卖三毛二一包,你卖一块!”
男人不屑的撇了撇嘴,指向供销社门口:“三毛二你买的到,就去买啊!你刚刚出六毛四人家都不卖你,我收你一块怎么了!”
王建军心在滴血啊!他平时自己在家都是抽卷烟,出名才带上一包八分过滤嘴的。
现在这一包烟要一块!
王建军一咬牙!贵就贵吧,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安慰自己,等文章发了,一千字就是好几块钱,这一块钱算什么?
拿了烟,王建军又在旁边的玻璃柜台前照了照自己的脸。
头发梳得整齐齐,中山装虽然旧了些,但干净板正,,比林卫东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强出十条街去。
就凭那货,也配当作家?
出了供销社那条街,又拐了两条街就到了县文化馆。
大门口坐着个老大爷,穿着蓝棉袄,手边搁着个搪瓷茶缸子,正拿着份报纸慢悠悠地看。
王建军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过去。
“大爷,您好,我是来投稿的。”
他把帆布包打开,取出三份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稿子,整齐齐地摆在传达室的窗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包崭新的大前门,双手递过去。
“一点小意思,您拿着抽。”
老大爷放下报纸,目光先落在那三份稿子上,又移到那包没拆封的烟上。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老大爷脸色一沉,伸手把那包烟抓起来,直接扔了出去。
“年轻人,我跟你说,投稿就投稿,送什么烟?年纪轻轻不学好,尽走这些歪门邪道。”
王建军看着被扔出去的烟,整个人十分无语,他严重怀疑林卫东之前是忽悠他的。
凭什么?林卫东送半包你就收,我送一整包你反倒骂我?
这是什么道理?
“大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拿走!”老大爷摆了摆手,重新端起报纸,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王建军脸上火辣辣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去,把地上那包大前门捡了起来。
“哟,大前门,过滤嘴的!”
一口黄牙咧开,熟悉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王麻子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美滋地吸了一口,眯着眼吐出一串烟圈。
“嚯,就是不一样,这带过滤嘴的抽着顺,不呛嗓子。”
王建军一愣,认出了面前这张麻子脸。
王德胜,王麻子,原本就是王家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