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地上,两条腿使劲一蹬,双手往大腿拍,开始哭天抢地。
“没天理啦!我的老天爷啊,快睁开眼看看吧!”
“这外甥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还动手打自己大姨,纵容那些离了婚的骚蹄子欺负长辈啊!”
吴秀芬的声音尖利刺耳,她一边嚎,一边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打滚,甚至还抓了一把土就往脸上抹,这鼻涕眼泪流的,看着十分可怜。。
院门口看热闹的乡亲们都看直了眼。
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但风向却跟吴秀芬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这是林卫东他大姨吧?怎么跟个疯婆子似的?”
“人家的家事,她非得多管闲事,还躺地上打滚,脸皮也太厚了。”
“就是啊,人家卫东现在有出息了,亲戚上门不是该道贺吗?还诅咒人家,真丢人。”
议论的声音并不小。
林卫东冷眼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大姨,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对付这种人,你越搭理她,她就闹得越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唱到她自己都觉得没趣。
他刚准备拉着苏月几人进堂屋,一直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建军,终于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王建军是王家村村小当老师,离这里也不远,就几里路,平日里在村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最是看重自己的面子。
此刻,被这么多邻村的乡亲围观,看着自己的亲娘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打滚哭嚎,听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笑,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建军心里又羞又恼,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妈!你别闹了!快给我起来!”王建军冲过去,弯腰想把吴秀芬从地上拉起来。
“我不起来!”吴秀芬一把甩开他的手,哭嚎得更大声了,“今天他们不给我个说法,不给我磕头道歉,我就死在这儿了!”
吴秀芬还以为她儿子在跟她打配合呢!此时反而更起劲了。
哭的那叫一个大声!
“你……”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周围乡亲们那种看好戏的眼神,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咬了咬牙,最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俯下身子,也不管吴秀芬的捶打和反抗,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条胳膊架住她的腋下,半拖半抱地强行把她往院子外拖。
“回家!赶紧给我回家!”他的声音因为羞愤而嘶哑。
“我不回!王建军你个不孝子,你放开我!钱还没要到呢……”吴秀芬还在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鞋都掉了一只。
可惜她的力气哪有儿子的力气大。
王建军涨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根本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就这么拖着他那个还在哭嚎撒泼的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村口。
回去的路上,吴秀芬总算不哭了,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林卫东那个小畜生,忘恩负义的东西……建军,你刚才就不该拉我走,咱们得让他们赔钱,他把你打伤了,医药费、误工费,少一分都不行……”
王建军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他妈的声音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劣。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回头吼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吴秀芬被他吼得一愣。
“你看看你刚才那个样子!在地上打滚,跟个疯子有什么区别!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王建军的眼睛布满血丝,训斥吴秀芬,不是因为明事理,更不是觉得他妈做错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妈的撒泼行为,让他这个“文化人”的脸面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吴秀芬被儿子一顿抢白,也来了火气:“我丢人?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那两百块的彩礼钱!要不是你没本事,我用得着去求他们吗?现在倒好,你反过来怪我?”
“我没本事?”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王建军最敏感的神经。他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是啊,自己连着考了两年大学都名落孙山,写的稿子投出去石沉大海,快三十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反观林卫东,那个从小就不学无术,初中都没毕业的赌鬼,却娶了三个媳妇,而且每个媳妇都那么漂亮,对他还死心蹋地,就算离婚了,也没有离开。
如今更是摇身一变就成了省刊作家,一百多块的稿费说拿就拿。
凭什么?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林卫东今天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还有那毫不留情的一脚。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本事,这就是小人得志!
王建军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