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嘴上说没用,得有路子。
林卫东摩挲着下巴。
现在是什么年份?
1979年。
改革开放刚开始,南边的深圳还是个小渔村,但用不了几年,那地方就能捞大钱。
第一条路摆在眼前……南下当倒爷。
前世那些先富起来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这么起家的,倒腾电子表、收录机,一来一回就是好几倍的利润。
胆子够大,脑子够活,就能捞到第一桶金,成为先富,踹死后富。
但林卫东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行。
他什么料自己清楚。
前世七十年,日子过成狗,要真有做生意的脑子,也不至于混到孤独终老。
但有一个人行。
苏月。
前世苏月能把超市开遍全国,成了“超市女王”。
这女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胆子大,脑子活,前世她都能走到那一步,这辈子要是有人再给她提几句,还不得上天?
林卫东把这个念头记下,没急着行动。苏月的事得找合适的时机说。
那自己呢?
林卫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满是茧子,这双手干了半辈子农活没攒下一分钱。
但能写字。
第二条路浮上来……
1979年,文学爆发的年头。
全国上下都在读小说、读诗歌、读一切带字的东西。
前几年书店还只允许卖九类书,直到去年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召开,风向才变。
接下来就是文学热。
文学杂志一本接一本的创刊,稿费虽然不算高,但在这年头,千字三五块,一篇短篇小说就能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
上一世的林卫东虽然孤独终老,最大的兴趣就是看书。
从旧书摊到图书馆,从残破的杂志到完整的长篇,莫言、余华、路遥、陈忠实……都读过。
有些篇目读了不下十遍。
烂熟于心,一字不差。
自己或许写不行,但抄总会吧。
林卫东站起来,在堂屋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沓泛黄的稿纸和半截铅笔头。
李秀莲当年下乡时带来的东西,一直压在柜子底下。
他把八仙桌上的碗筷推到一边,铺开稿纸坐下。
写什么?
脑子里涌出一堆名字。《活着》太长,不适合投稿起步。《红高粱》动静太大,现在拿出来太扎眼。《平凡的世界》是长篇巨著。
得找一篇短的,够分量,但又不会太炸,能一口气写完,能投稿变现。
1979年能炸开的短篇,太多了。
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寻根文学……
《班主任》?不行,刘心武去年就发了。
《伤痕》?也发了,已经面世的东西碰不得。
《白狗秋千架》。
林卫东一下来了精神。
莫言1985年发表在《中国作家》上的短篇,写的是离乡多年的人回到故土,遇见曾经的恋人,往事和现实交织在一块。
关键是这篇只有七千字左右,短小精悍,写的又是农村题材,跟当下的大环境对得上,只不过,有些地方需要修改一下。
故事写的是1977的故事,十年的跨度,还有农村婚嫁与情节敏感度都得修改一下。
自己只想赚稿费,改善生活,而不是去惹上麻烦,
行了,就它。
林卫东的铅笔落在稿纸上,笔尖划过纸面,没有停顿。
前世读了十几遍的文字不用想,手自己就知道下一个字落哪。
一页,两页,三页。
那些文字流过笔尖的时候,他甚至能看见故事里的画面……瘦狗、秋千架、瞎了一只眼的女人、荒着的高密东北乡。
15瓦的灯泡把昏黄的光洒在稿纸上,林卫东的影子映在墙上,弓着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字落下。
林卫东搁笔。
手指僵得握不住铅笔,脖子一转咔嗒响,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虫鸣从远处传来。
后半夜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沓写满字的稿纸。
十三页,七千多字,前世穷困潦倒几十年,没想到那些年读过的书,成了这辈子翻身的本钱。
“卫东。”
身后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
林卫东肩膀一僵,回头。
李秀莲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粥。粥还冒着热气,刚从锅里盛出来的。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