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张小婉!”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雨撕碎,传不出几丈远。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像根筷子,照不了多远,脚下的山路全是烂泥,踩一脚滑半步。
“小婉!你在哪……”
没有回应。
林卫东心里急得发慌。
前世张小婉摔的那条沟,他记得,就在采草药那片山坡往东拐的地方,下面是个两米多深的土坎,平时不打眼,下了雨泥土松软,一脚踩空就滚下去了。
他加快脚步,鞋里全灌了水,脚趾冰得发麻。
又摔了一跤。
这回手电筒脱了手,在泥地里滚了两圈,光灭了一瞬又亮起来,林卫东连滚带爬捡起手电筒,往东拐的方向照。
就在这时候……
“谁……谁在那儿?”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哭腔和颤抖。
林卫东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土坎边,手电筒往下一照。
张小婉蜷缩在沟底,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左腿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弯着,小腿上有几道口子在往外渗血,被雨水冲得一片粉红。
好在她眼睛是睁着的,还能说话。
这次来得及时!前世她在这躺了一整夜,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得不省人事。现在她刚摔下来没多久,淋雨时间不长,人还清醒。
“卫东?”张小婉看清上面那张脸,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你咋来了……”
“少废话!”
林卫东把草绳解下来,一头绑在旁边的树桩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手脚并用地顺着土坎滑了下去。
沟底全是稀泥和碎石,张小婉的竹篓翻倒在一旁,里面的草药散了一地。
林卫东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在发抖,得厉害,嘴唇都是青的。
二话不说,林卫东把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了下来,裹在张小婉身上。
棉袄外面虽然被雨淋湿了,但里面还有些余温,总比她那身单薄的衣裳强。
“腿能动不?”
张小婉咬着牙试了试,疼得脸都皱成一团,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声音却压得很低:“好像……扭到了,动不了。”
“那就别动。”
林卫东转过身,蹲低,“上来,我背你。”
张小婉愣了一下。
她跟林卫东离婚快两年了。这两年他们虽然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卫东从前对她,好的时候漠不关心,差的时候破口大骂。
可现在这个男人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蹲在稀泥里要背她。
“快点,磨蹭什么。”林卫东催她。
张小婉趴上他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感觉到他后背的体温透过湿衣服传过来。
很暖。
莫名的,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林卫东的颈窝里,不说话了。
林卫东攥紧草绳,一步往上爬。
张小婉虽然瘦,但湿透的衣服加上泥水,沉得很,他的手被绳子勒出红痕,脚下打了好几次滑,硬是靠着一股蛮劲爬上了土坎。
上来之后他没歇,直接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张小婉伏在他背上,轻声说了句:“卫东,谢谢你。”
林卫东没吭声。
谢什么?前世是自己害死了她。今天就算摔断自己的腿,也得把这个人完整整背下山。
这条命他欠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林卫东又滑倒了两次,每次都是先护住背上的人,自己的胳膊肘磕得生疼。
等他终于看到山脚的轮廓时,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一盏灯。
是十几道手电筒的光,在雨里晃来晃去,还有人在喊名字。
“卫东!卫东你在不在……”
“张小婉!小婉妹子……”
林卫东眼眶一热。
他看到苏月走在最前面,头上顶着个蛇皮袋子挡雨,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都是各家各户的壮劳力,手里拿着手电筒和马灯。
是苏月去挨家挨户拍的门。
这个女人。
“找到了!”林卫东冲他们喊了一嗓子,“人在这!腿伤了!”
人群一下涌过来,赵大强接过张小婉的身子,村里的王婶子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
苏月跑到林卫东跟前,先看了他一眼,确认人没事,然后回头指挥:“赶紧的,送陈大夫那去!别耽搁!”
林卫东跟着人群往村卫生室走,路上对苏月说了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