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耳后,旧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映着灯光。
“你站了多久?”林卫东问。
李秀莲没答这个问题,把粥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那沓稿纸上。
她站了很久,至少从第五页开始就在那了。本来是起夜给张小婉熬药,路过堂屋看见灯亮着,想进来催他睡觉,结果一看他在写东西就没出声。
然后就看进去了。
她是知青,高中学历,在这村子里算是读书最多的人之一。林卫东写的每一个字她都看得清清楚。
那不是一个初中没读完的男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李秀莲的嘴唇动了动。
问什么呢?问他什么时候会写文章了?问他从哪学来的?问他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张了张口,最后只说了一句。
“粥凉了不好喝,趁热吃。”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卫东看着她的背影,端起那碗红薯粥,红薯切成小块,甜丝丝的,香。
林卫东把粥喝完,拿起那沓稿纸整整齐摞好。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钟,凌晨两点四十。
六个小时后镇上邮局开门。
林卫东躺回床上,没睡着,不是不困,是脑子里有事。投稿这事有讲究,稿子往哪寄,寄给谁,都有门道,瞎投一气只会石沉大海。
投哪儿?
1979年的文学期刊,他能想起来的有《人民文学》《收获》《十月》《当代》……但这些大刊门槛高,不认识编辑,稿子寄过去大概率没人理。
而且现在很多省级刊物刚刚复刊,有的连稿费制度都没恢复。
白干活的事他可不干。
得找一个正经给稿费的,又不至于高不可攀的地方。
省里的刊物?县里的文化站?
不行,信息太少了。
他一个窝在村里的农民,连外头的杂志长啥样都不知道,在家瞎琢磨不如出去看看。
明天去镇上,不,去县城。
县城有新华书店,有邮局,能看到最新的报刊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