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干眼泪,回到寝宫,提笔写了一封信。字迹潦草,能看出写信的人心绪不宁:"陛下变了,我完全失去了他的信任。我们得加快速度,否则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信使揣着那封信,在宵禁前的最后一道门禁里摸黑出了宫墙。一个时辰后,信被轻轻放在萧景琰的书案上。
萧景琰看完信,眉头紧锁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上百个来回。原本的计划是让柳氏慢慢渗透,用三到五年彻底掌控皇帝的信任,再一步步架空皇权。可现在,皇帝突然变了,不但不再信任柳氏,还主动收权、打压宗室、整顿禁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门上。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年,他经营了三年的势力就会被连根拔起。
"来人,去请吏部侍郎张崇、户部尚书周明、工部侍郎刘安……请他们今晚来信王府议事。"他低声吩咐心腹管家,一个一个地点名,"记住,悄悄来,从后门进。"
当夜,信王府后院的灯一直亮到四更。萧景琰面前摊着一幅京城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六部、五寺、三司的位置,每一处都插着一面小旗。他在每一处红旗旁都标注了一个名字,那些人要么已经是他的门生,要么正在被他拉拢。六部六面旗,已经插了四面;五寺五处,占了三处。张崇、周明、刘安分坐两侧,萧景琰的手指从一处移到另一处,低声交代着每一个缺口该由谁补、每一枚暗棋该怎么下。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却极快,显然这些话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三个月。"他最后说,声音沉下来,"三个月之内,我要让这些红旗铺满整张地图。做得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接下来一个月,萧景琰借着"为国举贤"的名义,将十几个自己人安插进了六部和地方的要职。他用的手法很巧妙——不直接推荐,而是先让这些人通过科举或考核进入仕途,再利用自己的人脉帮他们快速升迁。表面上看起来,这些人都是凭本事上去的,跟他萧景琰没有直接关系。
吏部侍郎张崇是他的人,主管官员考核。凡是萧景琰看上的人,张崇都在考核中打高分,优先提拔;凡是跟萧景琰作对的,要么不升,要么降职。
户部尚书周明也是他的人。月初那场朝会上,周明恭恭敬敬地捧着账册奏报:"今年春汛冲毁了三处堤坝,工部报请拨银十五万两赈灾。臣核过账目,确有缺额,请陛下朱批。"苏砚辞批了。十五万两出库,真正到灾民手里的不到六万,剩下的九万两在周明的账本上转了三道弯,最后落进了萧景琰的私库。周明最懂得怎么在数字上做手脚——而这样的手法,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替萧景琰练熟了。
工部侍郎刘安胆子更大,借着修河道修城墙的名义贪污工程款,连赈灾银子都敢动。甚至连京兆尹都换成了萧景琰的门生。至此,从六部到五寺到京畿,从钱袋子到官帽子到京城的治安,全在他手里攥着。表面上,他对皇帝恭恭敬敬,每次见面都口称"陛下圣明",站在朝堂上永远是第一个躬身行礼的;可暗地里,他已经在谋划如何坐上那把龙椅了。
不仅如此,萧景琰还通过柳氏在后宫安插了眼线。皇帝的饮食起居、见了什么人、批了哪些奏章,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有时候苏砚辞在御书房说的话,还没走出宫门,就已经传到了信王府。
苏砚辞当然知道这一切。他在登基第二年的旧档里翻出过一份秘密奏报——先帝临终前留下的一道密旨,让他提防宗室坐大,必要时可启用锦衣卫旧部。那支力量被先帝雪藏了五年,名录、驻址、联络暗号,都记在一本不起眼的《大齐山川志》夹页里。他花了七天把那本册子里的人一个个找到了,又在暗处织了一张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网。朝中哪些人是萧景琰的党羽、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往来、通过什么渠道安插人手、拿了多少黑钱,他都一清二楚。他甚至掌握了一些连萧景琰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张崇在外面养了两个外室,周明的儿子在老家强占良田,刘安的弟弟开赌场放高利贷。
他甚至还知道,萧景琰已经私下派人去礼部翻查"即位大典"的旧档了。这就叫找死——找得越快,埋得越深。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时机未到。萧景琰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暴露,朝中还有很多墙头草,他需要等这些人全部站队,等萧景琰的野心彻底暴露在天下人面前,然后一网打尽。到那时,证据确凿,罪证如山,谁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