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府,直接绕道去了后宫。沿途经过的长廊空无一人,两侧的宫灯还燃着残烛,光晕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推门进去时,柳氏正在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今年十九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肤若凝脂,唇若点朱,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看谁都觉得她在对你笑。可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深深的担忧。
三年前,萧景琰在后宫选秀的画像里第一眼就挑中了她。一个寒门小县令的女儿,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倚仗,却有野心,有头脑,有一张让男人心软的脸。他要的就是这种人——好控制,足够聪明,而且除了他之外无人可依。三年来,他教她如何在皇帝面前"不争不抢",如何用一碗汤、一把伞、一句"陛下歇一歇"来蚕食一个年轻帝王全部的信任。她学得很快,快得连萧景琰有时都觉得心惊。
萧景琰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娘娘,陛下今天在朝堂上的举动,你可知道?"
柳氏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咬了咬嘴唇:"知道了。陛下变了,变得让我完全看不透了。以前我说什么他都听,现在我去御书房送汤,他连头都不抬,说''''放着吧'''',三个字把我打发了。我试探着问了几句朝政的事,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后宫不得干政''''。"
萧景琰眉头紧锁,额上拧出一个深川:"他这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禁军是咱们的根本,六部是咱们的根基,宗室是咱们的靠山。一刀三砍,全砍在命脉上。"
"那怎么办?"柳氏声音微颤,"要不……先收手?保命要紧。"
"收手?"萧景琰冷笑,笑声里满是苦涩和狠厉,"你觉得现在收手,他还信咱们吗?他已经不信你了,也不信我了。收手就是等死。与其等死,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柳氏懂他的意思——先下手为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了那副温婉的笑:"我去试试他。看看他是真的变了,还是只是做做样子。"
萧景琰点头,退入偏殿等候。
柳氏是三年前入宫的。最初只是个不起眼的贵人,父亲是个小县令,在遍地权贵的京城里连个芝麻绿豆都算不上。可偏偏老天爷给了她一副好皮囊——柳眉杏眼,肤若凝脂,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风情。更难得的是,她"不争不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从不向皇帝要赏赐,从不插手宫务,从不议论朝政。原主萧衍年轻,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觉得她是上天赐的礼物,宠她、信她、离不开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可苏砚辞不是萧衍。
柳氏来之前,苏砚辞正盯着御案上那碗冰凉的汤渣出神——那是昨夜值夜太监留下的,早已冷透,油花凝在碗沿上,像一层薄薄的壳。他认得这种碗,三年来柳氏送汤都用同一种青瓷盅,原主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在批折子的间隙里,一遍一遍回味那几口甜味。
他伸手把那碗残汤推到了案角最远处。
柳氏来到御书房时,他正在批阅奏章,御案上摊着二十几本折子,每一本都有密密麻麻的朱批。他一身玄色常服,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端坐案后,身姿挺拔如松,从侧面望去,轮廓分明,眉眼沉静,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温润的玉质刀柄下,藏着吹毛断发的刃。
她换了一身素白衣裙,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脚步轻盈地走进来,盈盈一拜:"陛下,臣妾见您操劳国事,特意炖了羹汤,您尝尝。臣妾在厨房守了一个多时辰,用的是今年新贡的银耳,炖得软糯香甜。"
换了从前的萧衍,定会心头一软,放下手中事拉着她说半天体己话。可苏砚辞连头都没抬,朱笔不停:"放着吧。"
柳氏愣了一下。以前她来送汤,萧衍都会放下奏章问她今天做了什么,今天怎这般冷淡?
"陛下,您是不是身子不适?臣妾帮您按按头?"她不放弃,端着碗走上前,伸手去碰苏砚辞的太阳穴。那手指纤细白皙,从前每次给萧衍按头,他都会舒服地闭眼夸她手艺好。
"不必。"苏砚辞抬手挡开她的手腕,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他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温度,没有波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