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得喂仙鹤,透过琉璃盏,食案上「抚衡与卿卿」的纸条染上漂亮的颜色,在水中摇摇晃晃,她乍然心欢,嘴角扬起,却忽然之间,耳蜗深处有种窸窸窣窣的碎响。
怎么回事?
她抬头——王爷和女道们都在吃酒,并无异常。
难道这就是大伯说的幻听?
苏无苔心里发毛,生怕自己病情恶化。
耳蜗深处,那碎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她按捺不住,尝试搜索那声响的来处,耳朵一点一点,偏向书房房门。
怯怯地,她将目光坠去,就见海东青不知何时下床溜了出来,而且不是来找她,竟然出门就朝左向冲。
它背着稀稀拉拉的毛,跑得飞快,苏无苔赶忙放下琉璃盏,追!
赵抚衡和女道,侍婢与近侍,全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赵抚衡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上去。
苏无苔跟着海东青,方向非常确定,海东青直冲朝外院,王府大门。
一边飞奔,它还发出短促的嘶鸣,脖颈上的羽毛竖起,嘭开,完全是被激怒的状态。
大鸟在生气,究竟怎么回事?
风声好大。
脚步好急。
苏无苔感觉到紧张,没有惊动海东青,保持距离守护,一路上遇到近侍也紧随其后。
赵抚衡来到她身后,看到她和海东青的背影,瞳仁震了一霎,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叫停身后所有人。
苏无苔追着海东青,一路往外飞奔,奔到内宅与外院的高墙门洞,海东青陡然撑开乱糟糟的羽翅,一跃而起。
而它跃起又落下,鹰爪大张,划破空气,意图攻击的居然是凭空出现——一个呈坐姿的人。
这是——
苏无苔难以置信,轮椅嘎吱朝前。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顾不得自己,十万火急冲上去抱起海东青,从愤怒的鹰爪下救下轮椅中的人。
“喵!”小狸奴在荇芝怀里瑟瑟发抖,钻进她衣袖。
“哗哗哗。”
海东青的大爪子还在撕裂空气,蓝色眼睛全是复仇的恨。
苏无苔心有余悸,想抱紧,又害怕伤害海东青,尤其海东青身上的针羽都充血,她不敢用力,只能顺着它使劲,转着圈地绕。
“小姐!”荇芝在轮椅里唤,十六名青衣婢依次出现。
“荇芝!”苏无苔手忙脚乱的应,看荇芝脸色苍白,心知她赶路回来,又免不了受苦。
“我回来了。”荇芝微笑。
“大清早到,你夜里赶路了?”苏无苔心疼得不行,拼着用胸口托住海东青,背过身,腾出一只手去够荇芝。
刚刚摸到她冰凉的手——
“无苔?”
“王爷?”苏无苔应声扭头。
四目相对,赵抚衡瞬间红了眼睛——“你能听见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该别居了。” 未出阁的千
仙鹤凌空翩飞。
鹤鸣悠悠, 一啼一啸,自天外震入耳膜。
苏无苔愣了一下。
海东青也愣住,尖刺一样炸开的针羽服帖收回, 鸟脖上的绒毛扑簌簌抖动。
“咕咕咕。”
它撒娇, 瞬膜一闪而过,蓝色瞳仁里的仇恨悉数化作关心。
苏无苔听得清清楚楚。
耳畔的风,被仙鹤勾出、飘逸在空中的发丝流动,呼吸、心跳,海东青轻轻蹭她脸颊,尖喙摩挲肌肤的声音……
听到了。
就在这六月十四的清晨——玉华山的女道与仙鹤同来,荇芝也归来, 她在桃花酿的酒香与海东青的奔跑中,奔向了一个完整有声的世界,重新听到王爷唤她的名字。
身后,荇芝握手的力度不知何时暴涨,轮椅嘎吱嘎吱推进, 绕到她侧面, 看向赵抚衡, 问:“什么叫能听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你怎么悄悄回京,都不告诉我!”苏无苔顾不上欢喜, 对荇芝心疼又嗔怪。
“呼哧!”
一声嘶鸣, 海东青再次暴怒, 又攻击荇芝。
“撕拉——”
苏无苔的襦裙被铁爪勾破, 慌忙抱它跑开,赵抚衡也伸手来安慰,勉勉强强, 安抚住海东青。
荇芝的手还悬空伸着,拧眉的质问与愧疚悻色在一张脸上拉扯,左手捏住右手,尴尬地收回。
十六名青衣婢也无言以对。
晨光中,苏无苔躲在赵抚衡背后,低声安抚海东青。
女道侍婢等人,都在一段距离之外,没有过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