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赵抚衡戎马十二载,并非未尝败绩,但他终局必胜,无论什么局面,他都能扭转,她当众割席,他就要给藤席镶金,赵抚衡眸底凝起微光,抬手掐苏无苔扬起的小脸颊,呵呵一笑,道:“王妃辛苦,代孤体恤士卒。”
苏无苔终于见他笑,确认是活人不是泥塑,松了一口气,摇头。
她摇头,赵抚衡咬牙,以为她否认他盖棺定论的主君恩赐,拒绝当他的贤妃,谁承想苏无苔开口竟是——“不是体恤,也不是代你,是我害大家辛苦,这点小事该我来做。”
苏无苔声音轻柔,夜风一吹即散,掐在赵抚衡指间的嫩肉,悄悄溜走,他脑中响起一道嗡鸣,是心喜——心喜她再也不是小板凳,苏无苔原本的模样渐渐显现。
但他同时也有说不清的烦,烦她就要这样长大,长成苏无苔而不是他的秦王妃。
星空下,火堆旁,烤羊肉香气弥漫,众人眼前同时浮现苏无苔冲向山洞、跪在神医面前认罪的画面。
原来娘娘分发羊排无关刚才王爷粗暴拖拽,并非同王爷置气,不是故意把他们架到火上烤,送羊排娘娘是真心实意,娘娘关心大家,因为她时刻谨记是她害海东青中毒,拖累了大家。
海东青遇害,他们当然有气,但事情是荇芝做的,且娘娘有多痛苦,他们每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事怪不到娘娘头上,王爷也没有怪罪,但她主动担起了责任。
小娘娘看似心智不全,没想到比谁都能扛事。
想到这里,羊排不再烫手。
王爷身前那位他们看不见的小娘娘,确实未经正式册封,不算正经王妃,但她就算不是王妃娘娘,众人也甘愿臣服。
赵抚衡定定凝视苏无苔,他理解她为海东青自责,想要弥补恕罪的想法,海东青的事他会给她一个交代,但是她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她首先得是他的女人,只有这一点,他要时刻敲打她,刻进她脑子里。
“所以为什么不给孤?孤不辛苦?”他问苏无苔。
“我先给你吃的呀!”苏无苔仰着脸,下意识回呛——“方才他们喊你入席你不动,我以为你已经不想吃了。”
苏无苔理直气壮,甚至有点鼻酸,因为他最辛苦,她对他很好,有了吃的第一个想到他。
是他自己非要猛吃芋头羹,苏无苔垂眸瞅他肚子,小手隔空比划画圆,她夜夜搂着睡,他哪块肌肉她没摸过,比谁都清楚他尺寸,肚子都撑圆一圈了,怎么还还吵吵要吃食?
苏无苔搞不懂,只觉得王爷吃撑了还胡搅蛮缠,小声嘟囔——“你还吃得下?那我给你拿?”
赵抚衡当然吃不下,而且苏无苔也确实先给他吃,他窝一肚子火,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占理,眼前的苏无苔一下子纯洁委屈无辜,像只小白兔,他成了莫名其妙发火的坏人。
早知道就不问了,赵抚衡气郁至极,可是既然他问了,她驳了,怎么着也得找回点颜面来,赵抚衡胸口起伏,嘴角微抽,感觉肚子更痛了。
赵抚衡憋屈窝火,被躲在暗中观察的近侍精准嗅到,他刚刚回来,觉察气氛不对,就没出来引火烧身,此时此刻正当时。
他跳出来救场,疾步趋到赵抚衡身侧,低声禀报——“王爷,程将军在瀑布另一侧发现小木屋,应是神医爷仨的住处,正守株待兔,又及,村中尽是逃户,现只有老人幼童,想是年轻人听到风声,不敢回村。”
听言,赵抚衡环视一整排房屋,一丁点火星子都没有,半点人声不闻,死静。
撤回视线时,眼前的苏无苔目含水色,吐露不安,赵抚衡一眼就看出她担忧,这次却不愿主动为她解惑,且让她想不通,憋得难受来求他罢。
赵抚衡改换调.教策略,吩咐众人用膳,问苏无苔是否吃饱。
烤肉很香,但是苏无苔没有胃口了,只催近侍快去吃些,刚才的话她没有全部听懂,但是年轻人不敢回村她懂——因为他们来找神医,惊吓到这里的村民了。
转过身,她望向漆黑的山林。
白天时候,王爷曾跟她解释一路敲锣是驱赶山中虎豹,强如王爷他们都忌惮山中猛兽,苏无苔想象着村民在山中过夜,又冷又饿还很危险,指甲剜入掌心,心里不是滋味。
就因为她误信荇芝,一波一波,牵连太多太多人,债越欠越多,她该怎么做才能弥补?
一名近侍点燃火把,赵抚衡接过来,示意无须陪同,转过身,眼前是苏无苔的纤细身影在夜风中瑟缩。
衣裙飞扬,黑暗侵袭,似要将她吞没,赵抚衡目光一凛,举起火把,驱散她身侧阴影。
苏无苔眼前忽然一亮,扭过头,赵抚衡的温柔手掌裹上她的小拳头,不容抗拒地捏开她掐掌心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该歇息了。”赵抚衡牵起苏无苔的手,走向从左往右第三户——周二奶奶的家。
火把在侧,跃动的火光挑开浓稠的夜幕,却也只能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