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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方寸之地,更衬得周遭山林幽深莫测。

    苏无苔微凉的手攥在赵抚衡掌心,两人的影子被火光投向身后,长长短短,时而分离,时而交叠成一团。

    村落太小,没几步路,赵抚衡曲指叩门。

    “咚咚咚。”

    苏无苔心里晃荡着村民受惊的念头,鼓起勇气隔门喊——“周二奶奶,神医让我来找你,说你一定会好好安顿我们。”

    又勇又怯的声音,语气温柔得像之前同小兔子说话,却一个敬语都没有,措辞半点没客气。

    赵抚衡在一旁听着好笑,更听出她将神医所说的“安顿你”自然说成“安顿我们”,一字之差,展露心思,她将他们视为一体,赵抚衡轻笑,忍不住揉揉她小脑袋,表示孺子可教。

    她乖,他腹胀都缓解许多。

    门没开,赵抚衡就一直揉,苏无苔只得再喊——“周二奶奶。”

    “嘎吱”一声,门开一条缝。

    未见人,赵抚衡嘴角微勾——他没有听到开门栓的声音,因而这位老人家并未锁门,外人闯入,还夜不闭户,有点意思。

    赵抚衡不语,只将火把凑近,苏无苔看清火把下的老奶奶,巴掌大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一团阴影,对不上视线,白发裹在缠布里,一身青衣,衣短袖子也短,把门的手背上,血管像长虫一样鼓出来。

    这样的老态,她太熟悉了,孔嬷嬷就是这样,苏无苔一下子有点犯怵。

    周二奶奶拉开半扇门,说:“进来吧。”

    她态度冷淡,不好也不坏,苏无苔不太敢进,悄悄顶赵抚衡揉她脑袋的手掌。

    赵抚衡就牵她的手,道:“老人家,打搅了。”

    他语声温和,出乎苏无苔意料,没想到周二奶奶摇头,下巴微抬,眯缝的眼睛就显现出来。

    “年轻人不懂规矩。”她语声严厉:“宁借人停丧,不借人成双。你俩只能进来一个。”

    “一个不行。”赵抚衡当场否决:“孤可单独在这堂屋将就一宿,不入卧房。”

    “那你们就去别家投宿。”周二奶奶不由分说,立刻关门。

    但老年人的速度,在赵抚衡眼中可以忽略不计,火把尾端一抵,门扇纹丝不动。

    气氛突然紧张。

    火光摇曳,苏无苔透过周二奶奶看向屋内,对面墙上赫然悬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

    黑底黄字,熟悉的场景再现,往事一霎涌入脑海,一双纸糊的黑鞋套入苏无苔双手,一声嘶哑“走到头了”捅穿耳膜,她骨头生寒,脚软得站不稳,抱紧赵抚衡胳膊。

    “不要,不要,堂屋不要。” 她喃喃摇头。

    惊惧惶恐,结结实实传到赵抚衡身上。

    赵抚衡拧眉,将她揽入怀。

    磕磕巴巴,苏无苔齿牙打颤,把脸埋入赵抚衡胸口,贪婪的吸取他的温度和气味,抵抗记忆中那盏摇摇晃晃的橘色灯豆。

    感觉到她深入骨髓的恐惧,赵抚衡第一反应是带她离开。

    可是提步刹那,沙场霸主的骄傲,让他无法退去,他轻抚苏无苔后背安慰,对周二奶奶道:“那就烦请老人家,将卧房相让。”

    “年轻人,莫要仗势欺人。”周二奶奶佝偻着背,饶是赵抚衡威仪赫赫,道寡称孤,不远处还站着高举火把的近侍,她依旧固执摇头——

    “千年祖宗圣训,借宿同床是对灶神不敬,你们非要乱我风水,给老婆子招晦气,老婆子只好一头撞死!”

    老人以死相逼,吓得苏无苔死死抱紧赵抚衡。

    “算了,走吧。”她嗫嚅。

    “哼。”赵抚衡却笑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神医为何刻意叫无苔来这家投宿。

    他笑,笑萍水相逢,那人竟胆大包天到觊觎他的女人,卖弄这种小心思,企图借一个执拗迷信老妇以死相逼,阻止他们同床共枕。

    “并非孤执意为难。”赵抚衡冷笑,道:“神医指定来此借宿,孤照做而已,至于山野禁忌,孤征战沙场十二载,所临之地,鬼神不侵,孤无意冒犯,老人家还是自行打地铺,或者去左邻右舍借宿。”

    冷酷而坚决态度,不容置喙,也不欲挨延,帝国恤老,但他手上的血早就洗不干净,就是把人扣下,他也要给苏无苔一张安稳的床。

    然而意料之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周二奶奶听赵抚衡说话时候,把门的手无意识抠门扇,嘎吱嘎吱,相当刺耳。

    那双因为火把而眯缝的眼睛,也极用力的抬眼皮,似是要睁大了细细打量赵抚衡,周二奶奶上上下下看赵抚衡的脸和身材,还冷不丁狠捏一把他举火把的臂膀,然后就跟见鬼一样,甩开门扇,迈出门槛,甩着老胳膊老腿儿匆匆往左邻跑。

    事态发展着实怪异。

    赵抚衡并未进门,他刻意停留,轻拍苏无苔后背安抚,同时眸色转深,审视黑暗中的佝偻背影,心底掠过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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