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秋却旁若无人,只定定地望着朱善霄,眼中渐渐沁出热泪来,“我一直寻不着机会跟你坦白,当年的事我也是不得已。我若是想从教坊司里脱身,便只能牢牢攀住了陛下,可是他今日来,明日不来,我也不知他何时会来,可有孩子就不一样了,我只能……”
“哪里来的陛下!”章守约猝然出声打断她,“又疯了一个!”
他不知道,赵吟秋陷入谵妄,在她的世界里,压根儿看不见旁人,听不见旁人,她眼前只有朱善霄,而她的相貌依旧是三十左右的模样,赵吟秋的记忆自然也是那时的。
她的话并未因章守约的呵斥而中断,仍在继续,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积压了半生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只能设计利用了章守约,有了身孕才彻底摆脱了教坊司。我也是在报复他,报复我自己。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别看他现在对你情真意切,等到你什么都没了,没了家世、没了财富、没了地位、没了美貌,他就会对你弃之如敝屣。那些都是假的,你别被他骗了,我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章守约已怒不可遏,一把抓住赵吟秋的肩膀,赵吟秋却死死攥着朱善霄的手,纹丝不动。
“砰!”
章守约的胳膊猛然遭了猛烈一击,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一脚是朱绍检踹的,他的脸色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五官扭曲狰狞,活像是上元节摊子上售卖的傩面具。他高声嘶吼道,“来人!把他下狱!”
“来人!把他下狱!”
他一连喝了好几声,竟没有人应他。远处的侍卫没有动,近处的叶九等人也踟蹰着立在原地,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复杂至极的神色。
朱绍检不由咆哮起来,声音几乎变了调,“你们要造反吗?啊?”
恰在此时,天际传来阵阵闷雷,隆隆之声滚滚而至,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生生压了下去。那雷声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震得人心头发颤,让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四个字——大难临头。
也想起了朱善霄方才那句铮铮誓言。
“若是我说的话属实,请天降雷,立除奸恶。”
只是这“奸”与“恶”,恰恰是场中权柄最盛的两个人。谁又来给他们主持公道呢?
章守约望着赵吟秋的恍惚之态,对她听到雷声竟毫无反应这点起了疑心,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定是有人给她施了什么龌龊阴毒的手段,她才这般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说出那些话来。
他抓到了错漏,便故技重施道,“太后瞧着神志不太清醒,说出的话恐怕还有待商榷。今日这出,是彻头彻尾的阴谋。陛下莫要被奸人蛊惑了。”
已然濒临崩溃边缘的朱绍检听到这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终于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他于绝望之中认清了一件事,他若想稳住局面,便只能暂且压下那些将章守约踩在脚底的念头,与他站在一处,死死地将这件事按下去。
他别无选择。
他才是真命天子。是有人要设计他,有人觊觎他的皇位,有人要造反。
“是,是有人设计了太后和大长公主,演了这出戏,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朕查!查清楚了!”
章守约眸底一暗,接言道,“臣知道是谁在密谋。”
“是谁?”
“钦天监监副,张宁儿。”
此言一出,章舜顷和朱善霄面色都微微一变,朱绍检亦是面色一凝。
她方才分明是跟太后在一起的,如今,太后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立在这里,她却不见了踪影。
章守约沉声道:“陛下可知她为何如此?因为她是齐王的人。齐王早有不臣之心,暗中集结势力,图谋造反。今日这一切,便是他们精心编排的一出大戏,意在攀诬陛下血统,好名正言顺地起兵。眼下齐王世子朱绍檀,就藏身在天坛某处角落,静待时机,准备率众而上呢。”
朱绍检的脸色愈发阴沉,然而他旋即听出不对,冷声道,“你早知有异动,为何不报?”
章守约万万没料到,在这个当口,他的第一反应竟还是质疑自己的用心,感到了一股绝望。
这边两人一唱一和着,群臣除了那些章守约的忠实拥趸,余人早已看穿了两人的计谋,无非是转嫁矛盾和嫌疑,可世间最令人无能为力的事莫过于此,明知此二人居心叵测,却偏偏打不倒他们。
就在这时,朱绍檀登场了。
又是一道闷雷滚过天际,浓重的乌云终于兜不住那蓄了半日的雨水,化作雨点,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可众人早已无心遮雨,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棂星门,望着那位从天而降的齐王世子。
也许是今日遭受的刺激太多,众人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惊骇了,只是木然地望着他大步走来。
“藩王无诏进京,可是死罪!”群臣中到底有人率先怒喝了一声。
朱绍檀从容不迫,朗声道,“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