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绍检和章守约脸色同时变了,便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有些泛黄的纸笺,展开,对着那张纸笺徐徐念道,“宣和五年十月初九,唐王朱绍检坠马为狼伤及后背,取其血也,并章舜顷臂之血,见融于水。宣和五年十月十二,取唐王朱绍检之血,并章守约之血,见融于水。证朱绍检、章守约为父子,御医院何襄。”
念罢,他将有字的一面翻转过来,举示众人,“这是御医院医案专用的纸,宫中有规矩,为防御医篡改医案,纸上都印有当时的年号。诸位请看,墨迹已有年头了,笔迹出自何襄之手,还有他按的血手印。当年母亲让何襄用滴血认亲的法子验出了此事,随即安阳大长公主便突然暴毙身亡,何襄一家也巧合地遭了贼人屠戮,这件事诸位也是知道的。可章阁老没料到的是,何襄之女逃命途中得人出手相助活了下来,也将这个要命的证据留了下来。”
“章阁老说母亲疯了,我总归没疯吧?”他的声音愈发冷冽,“就算我也疯了,这些事总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吧?章阁老若果真有心自证清白,不如眼下便割破手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来一回滴血认亲。那才叫真正的清者自清。”
群臣闻言愈发言论沸腾,一些平日里便与章守约颇有龃龉的大臣已忍不住开始出言拱火:“连自己的儿子都出来告老子了,这还能有假?”“章阁老既然喊冤,不妨就依章御史所言,我等也好做个明证。”
章守约听出些味来了,这帮人是看出朱绍检有意倒他,便趁势落井下石。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矛头也只敢对准他一个人,却没人敢将锋芒指向那个更该被拉下马的人。
这便是皇位的至高权威。
哪怕证据就摆在眼前,哪怕人人都怀疑那龙椅上的人血统不正,也没有人敢跳出来当那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生杀予夺的大权只要还握在手里一日,便足以吓退满朝文武。
一帮子乌合之众。
章守约望着那个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证据?可经刑部核验过了?何襄已死,死无对证,谁能证明这出自他手?又有谁能证明他的确验过你我三人的血?宣和五年十月十二,我并未受过任何伤,他又从何处取了我的血?何襄一家确系惨死不假,你却偏要将两件事编排到一处,焉能证明二者必然有关?”
章舜顷听他句句诡辩,不禁怒极反笑,“证据自有来处。御医院应当还存有何襄的手稿与手印,自可佐证此医案之真。只是这些须得经过审理,眼下自是不能一一给你掰开揉碎了说。”
“所以你是要把陛下和父亲都下了诏狱,由你来审?”章守约骤然抬高了声音,近乎怒吼,“你这般目无君父、不忠不孝之人,故意编排这一出大戏,存的究竟是什么居心!”
“君父?”章舜顷冷笑一声,“那也得当得起‘君父’二字吧。”
“放肆!”朱绍检厉声喝道,“来人!章舜顷妖言惑众、忤逆犯上,把他押下去!”
叶九等三人被眼前的局面也弄得有些糊涂了,但在他们的职责之内,只要坐在龙椅上的人还在位一日,他们便只能听命行事,三人对视一眼,稍稍犹豫了片刻,便上前去押章舜顷。
朱善霄霍然站起,护在章舜顷身前,目光凛然如霜,“你们奉的是皇命,而不是白白占了这个位子的人的命令。就这样不分黑白吗?”
朱绍检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对这位皇姑母的怜惜,此刻也荡然无存了,正要发令将二人一并拖下去——
“善霄。”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赵吟秋独自站在那扇棂星门旁,艰难地扶着门框,整个人仿佛一瞬之间苍老了十岁。她双眼空洞洞地望着朱善霄,一步步走了过来。
“当初那杯毒酒,是我亲手递给你的。你要报复,冲着我来,不要殃及我的孩子。”
朱绍检一怔,见她身旁连个随侍的宫女都没有,不由怒上心来,连忙迎上前去,赵吟秋却径直无视了朱绍检,她的眼睛里只有朱善霄一人,仍在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朱善霄静静地望着她,面上看不出喜怒,“我何曾报复你了?我不过是将真相说出来罢了。”
赵吟秋走到朱善霄跟前,伸手寻着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仰头望着她,目光里盛满了乞怜与哀求,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仰慕与憧憬。
那样的神色,出现在一位养尊处优的太后面上,委实有些奇怪。可朱善霄却是心中一动,她曾在更加年轻的赵吟秋眼中,数度见过这样的目光。只不过那时,赵吟秋只会偷偷地这样看她,一旦被她发觉便慌忙敛去,恢复那不冷不热的模样。
如今,她又这样看她了,还是这般不加掩饰的。
朱善霄心中浮起一丝淡淡的异样。
章守约望着二人,面上也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