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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未掌灯,阴沉沉的,章守约目光习惯性望向右侧书房,却没望见朱绍检的人影,四顾了一圈,终于在东侧寝殿里看见了他。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雩祀那日的祭服,大片大片的血污凝固在上面,结成一块块暗黑色的硬痂,显得污脏不堪,他的发髻也蓬乱着,遮住了半张脸,使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可那股子死沉沉的阴鸷之气,不必看清便能感受得到。

    章守约缓步走上前来,陈辞道,“齐王在山东起兵,集结叛军五万北上。如今三大营兵力共约十一万,兵部拟定以八万兵力平息山东叛乱,另三万留守京畿城防,以备其余变故。臣请陛下御驾亲征,三军必能感泣圣德,誓死效力,所向披靡。”

    话音落定许久,朱绍检都没有接言。章守约不由抬眼看向了他,只见他没有被散发遮住的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混杂着恐惧、怨恨等情绪,让人见之毛骨悚然。

    “你见了朕,为何不下跪?”朱绍检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低沉而阴冷。

    章守约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看着看着,唇角渐渐勾了起来,那笑容在朱绍检看来,分明就是嘲讽之意。

    朱绍检的面颊又开始抽搐了,“你笑什么?”

    章守约的笑意未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么?”

    “谁在自欺欺人?谁在自欺欺人!”朱绍检猛地提高了声量,“朕是先帝第三子,乃天潢贵胄,身上流的是朱家的血!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见了朕,为何不跪?”

    章守约平静地望着他,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漠然,“先帝育有七子,除去已故的太子和夭折了的七皇子,剩下的五位皇子身上都流着朱家的血,都比你高贵,可他们并未坐上这个皇位,当年德才兼备如太子,也没能坐得上,你又是凭什么坐在这里?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朱绍检蹭地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章守约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上,“放肆!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是弑父;杀了我,你的皇位也坐不了几天了。”

    朱绍检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是朕的臣。朕的奴!”

    章守约依旧面容冷静到可怖,他环顾四周,忽然将目光落在了旁边一张桌子上的几盏茶碗,便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将手指举到唇边,用力咬破了指腹。

    鲜血立时涌了出来,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入茶碗的清水中,洇开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絮。

    他端着那碗淡红色的血水走回朱绍检面前,将茶碗递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意思不言自明。

    朱绍检死死地盯着那碗水,眼眸微微颤动着,却迟迟未动。

    “连直面真相的本事都没有么?”

    朱绍检猛地抬手,一把打翻了那只茶碗,碎瓷片和淡红的血水溅了一地。

    章守约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嗤笑了一声,然后他缓缓蹲了下去,从地上的水洼中捡起一片碎瓷,站起身来。

    下一刻,他毫无预兆地一把攥住了朱绍检的手腕。朱绍检想要挣开,却被他钳得死死的,那枯瘦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勒进他的皮肉里。

    章守约翻转瓷片,在他掌心狠狠划了一道,鲜血立时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那滩水洼中。

    朱绍检怒不可遏,便见章守约又从自己指腹上挤出几滴血,与他的血一同落入水中。

    两缕鲜红在水中各自洇开,那本被水冲散成丝状的血,忽然在水中奇异地游动起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缓缓靠近,终于汇聚到一起,凝成一粒浑圆艳丽的血珠。

    朱绍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狼狈地跌坐在那片狼藉之中,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如同一条被遗弃在泥水中的丧家之犬。

    章守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不认我是你的父亲,我也宁愿自己从没有过你这个儿子,可这些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要怪就怪赵吟秋吧,是她一时起了歹意非要设计我,拉我下水,是她毁了你!”

    章守约的声音如同恶魔一般在朱绍检耳畔盘桓不去,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章守约却蹲了下来,强行掰开了他的手。

    “要是没有我,你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你怎么可能赢过太子?你有什么本事赢过太子?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我给你的。”

    朱绍检一把甩开他的手,嘶吼道,“不是!这一切,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挣了什么?”章守约冷笑道,“当初为了扳倒太子,桩桩件件都是我帮你做的,那场仗也是沈昌望给你打的,你做了什么?就连前几日天坛那一场乱,也是我安排的人马平定下来的,你做了什么?你现在发号施令都没人愿意听了,你知不知道?没有我,你就是个傀儡,一个废物罢了。”

    “你闭嘴!”

    “我闭嘴容易,可你能让天下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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