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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公主死而复生、大义灭亲指认其夫,齐王世子带兵入京,圣上屠杀群臣以缄其口……天坛里发生的桩桩件件,更是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凡有人烟处,便有低声议论者。

    对此,那癫狂的君王下了一道格杀勿论的命令。

    敢有异心之臣,杀。街头巷尾议论者,杀。

    街道上横陈着来不及收殓的尸首,血水混着雨水渗入井中,煮沸了还是能闻到一股子似有若无的腥甜气,后来,连从天而降的雨水都仿佛沾染了这股味道。

    城里的百姓再不敢出门,而那些奉命杀人的亲卫,手也渐渐麻了,眼也渐渐木了,心更是渐渐空了,不免去想,他们到底是在为谁杀人?

    雨声湮没了整座城池。人人面上都是惊惶,人人心中都是茫然。

    与此同时,齐王打着“除奸恶、靖国难”的旗号,在山东起兵北上。山东都指挥使阵前倒戈,五万大军在齐鲁大地上如入无人之境,兵锋直指京师。

    内阁不得不聚集在值房商议应对之策。连同阁老本人在内,内阁共有六位阁臣,然而此刻到场的只有三人。

    另外三位,一位在雩祀大乱当日不知被哪一方的乱兵捅穿了胸口,当场毙命;一位身负重伤卧病在床,据说能不能保住性命还在两可之间;还有一位,据说是惊吓过度染了重病,闭门不出。

    眼下,只剩下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和章守约这位身兼兵部尚书的阁老了。

    好在,钱袋子在,兵马也在,这场仗便能打下去。

    章守约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让另外两人由衷感到敬佩。他将作战部署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重点只问了一句,后方补给能否跟上。

    户部尚书一脸愁苦,“去年北边大旱,南边又涝,粮食就没收上来多少。今年地里的庄稼还没到收成时候,各地仓储都见底了……”

    章守约听他开始诉苦,径直打断了他,“我只问你,能交出多少粮草?能供八万人打多久的仗?”

    户部尚书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嘴唇嗫嚅着,挤出几个字来,“大概……大概一个月吧。”

    章守约脸瞬间冷了下来。

    户部尚书忙解释道,“这也是把能算的不该算的、能挪的不该挪的,全都算进去了。再多的,实在是没有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阁老。”

    章守约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两人。户部尚书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去看案上的公文;礼部尚书则如同入了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从方才到现在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那便速战速决。一个月之内,平息叛乱。”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那抹荒唐之意。

    就算现在即刻动身,八万人马昼夜不停地行军,光路上也要走十日,要在二十日内平息叛乱,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这天时地利人和,眼下却是三不沾。

    上至满朝文武,下至贩夫走卒,人人自危,心思浮动。那些即将出征的士兵,难道就不存着观望的姿态?这样一群心气儿都散了的兵,如何能势如破竹?

    反观齐王那边,既有“靖国难”的大义名分,又有世子被擒的家仇,士气不可谓不盛。虽然眼下兵力少了些,可谁说就没有胜算?

    户部尚书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知阁老……想派哪位大将领兵?”

    “平息藩王叛乱,自然是圣上御驾亲征。天子亲临前线,方能一呼百应,三军用命。”

    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又都沉默了。

    这是想重演当初圣上借鞑靼之乱一战立威的旧事。那一仗打赢了,不仅平息了边患,也彻底立住了圣上的储君之位。

    可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毕竟有国仇家恨当前,举国上下同仇敌忾,更有战无不胜的沈家军为先锋。如今呢?他们可是听说,连沈皇后自己都已弃后位而逃了。

    这能行么?

    章守约在内阁议事完毕后,独自撑着伞,冒着倾盆大雨往西苑紫宸殿走去。

    外间大雨如注,吉祥却搬了个绣墩坐在殿外廊下,殿门紧闭着。见章守约来了,他倏地站起身来,动作僵硬,神色也不大自然。

    章守约像是察觉不到这一切,仍如往常一般从容,“臣有平乱之事奏报,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吧。”

    “陛下发了话,说谁来都不见。”吉祥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随即伸出了三根手指,压低声音道,“已经三日了……”

    章守约冷笑了一声,“好啊,等齐王的兵马踏平了京城,便不见也得见了。”

    吉祥张口结舌地看向章守约,好嘛,这是连演都不演了,真就开始老子训儿子的架势了。

    “进来!”殿内猛然传来了朱绍检的吼声。

    吉祥连忙推开殿门,侧身让章守约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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