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院是标准的四合院格局,五间上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齐全,墙角还植着几株耐寒的翠竹。
夏嬷嬷不仅拨了四位伶俐的贴身丫鬟伺候弗筠起居,还有若干负责洒扫浆洗的粗使丫鬟婆子,一应俱全。
弗筠唯恐眼线太多,行事不便,便只留了两人,一人洒扫屋里,一人张罗菜食,其余人都退了回去。
正值辞旧迎新佳节,夏嬷嬷见她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衣,只得又找出一套颜色鲜亮、质料细软的衣裳帮她换上。
鹅黄色的袄子配着淡青色的马面裙,将弗筠衬得肤色莹润,总算有了几分过节应有的喜气。
此情此景不免让人想起那段在大长公主府的日子。
夏嬷嬷触景伤情,又开始唉声叹气,“要是公子此刻也在,不知该有多好。”
“吉人自有天相,大人定不会有事的。”弗筠劝道。
夜色渐深,府中各处挂起了簇新的红灯笼,远处隐约传来街巷里烟花升空的呼啸,将除夕夜的热闹渲染到极致。
可偌大的章府,许是因为府上人口单薄,又许是因章舜顷失踪的变故,后院也不过她们这一处稍显热闹些。
守着满桌美味佳肴,两人吃饭甚是无聊,弗筠便软磨硬泡,也让夏嬷嬷跟她们一起同桌而食。
弗筠主动挑起话口,“大人在时,章府是如何过年?”
“每年三十,老爷和公子都会去给殿下扫墓上香,晚间用了饭,再一同守岁。”夏嬷嬷感慨道,“府上人口毕竟不多,不似寻常人家那般。”
弗筠在心里过了过那个画面,想想也觉有些凄惨无聊。
今年自是只有章守约一人,可真是孤家寡人。
图什么呢。
“那想必殿下在时,应当热闹些吧?”
夏嬷嬷落幕的神色中带着些许怀念,唇角也不自觉浅浅弯起,“殿下性子和顺,又爱说笑逗趣,有她在中间调剂,一家人天伦,自是其乐融融。”
说着她话音一转,沉重叹息道,“只可惜殿下去得太突然,公子少年早慧,从小主意大,也不太服老爷的管教,父子时常闹得很僵。奴婢从前还常说天底下少见这样的父子,可如今……唉……”
弗筠静静听着,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年纪轻轻的,究竟是何急症,竟如此凶险?”
“太医说是心阳暴脱,这也是殿下娘胎里带的病根,平时常有心绞痛的毛病,偏那段时间殿下跟老爷闹了别扭,三天两头地争执,许是一时情志不畅,这才触发了病症。也是因着这事,老爷后来悔不当初,公子也跟老爷生了嫌隙……”
夏嬷嬷刹住话头,又扯出个笑容,“算了,大过年的说这些陈年旧事,倒是不吉利。”
弗筠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便也适时转移话题。
用罢晚饭,撤去残席,三人便移步到堂屋,围着烧得正旺的铜火盆守岁。
弗筠面上似有些纠结,向夏嬷嬷轻声询问道,“嬷嬷,今日毕竟是我初次登府,又是除夕良辰佳节,可否要去前头拜见章阁老,向他老人家请个安,问候一声?”
夏嬷嬷微微摇头,“老爷特意交代过,翁媳避嫌,内外有别,让姑娘不必到他跟前请安问候,安心待在后院便是。”
弗筠眼帘微垂,“既如此,那我便不叨扰他老人家清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一探虚实 “他肯定在
夏嬷嬷在弗筠屋里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更深夜重,老人家精力不济,开始呵欠连天, 弗筠忙劝她回去歇息,也让下人都各回房中, 不必守夜。
只剩下她和问兰同处一室。
已近子夜时分,未尽的烟火依旧在远处喧嚷, 衬得不言的两人愈发孤清冷寂。
铜盆里的炭火依旧红旺, 将弗筠烘烤得脸颊发紧,眼睛干涩,眨了几下眼睛,竟带出几分水意, 只能又狼狈地强逼回去。
她方才感慨章守约是孤家寡人,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五年前, 家亲俱在、一家天伦时, 她总觉得日子平平淡淡, 十年如一日,直到失去时才后知后觉, 那段细水长流的平静日子并非真的寡淡无味, 而是嗜甜的人对甘甜滋味早已习以为常, 故而不觉稀奇。
后来在晓花苑, 一年到头多数日子都是苦味的, 但就算其余日子再苦,她们也会把为数不多的甜意,都攒到除夕一夜。且有了平时的苦涩相衬,愈发衬得姐妹相守的除夕,味道如浸蜜水一般。
可现在, 她再怎么硬挤,也挤不出一丝一毫的甜来,满腹满口都是酸苦。
一路挖空心思,机关算尽,最终也只剩下孤苦伶仃一个人……哦,不对,是两个人!
弗筠看了眼静得仿佛不存在的问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