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兰淡淡道。
“我也没有了。”弗筠黯然道,顿了顿,又寻话题来问,“你也是青州府人氏么?”
问兰这次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应该是吧。”
“应该?”
“我从小在育婴堂长大,不知道自己的族谱。”
弗筠轻轻“哦”了一声,“原来你跟咱们的章阁老是一样的。”
问兰原本盯着铜盆里的灰烬出神,此刻听了她的话,突然一错不错地看向弗筠。
弗筠眨了眨眼,“干嘛这么看我?”
“别拿我跟他相提并论。”
弗筠惊奇道,“怎么?你也不喜欢这位章阁老?”
问兰冷哼一声。
“你方才不是也听了夏嬷嬷说的故事么?让我听听你的洞见。”
问兰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才淡淡吐出三个字:“伪君子。”
弗筠突然噗嗤笑出声来,“问兰,你还真是个人精,一语中的,偏僻入里呢。”
她又感慨道,“难怪世子会派你来监视我,原来你真长着一双火眼金睛,是真是假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问兰听了她这话,非但没有半点儿受用的欢喜,反而愈发面无表情,她用那双冰湖一般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弗筠,“你也是假的。”
听到如此直白的判语,弗筠笑意不由凝固了一瞬,而后又恢复如常,“管我是真还是假,总之能帮到世子就行。”
问兰冷冷道,“你小心玩火自焚。”
“自焚。”弗筠缓缓咀嚼着两字,忽而勾唇一笑,“倒也是个不错的死法。”
问兰总是慵懒半垂的眼帘倏然挑起,睁成了浑圆的一对,定定地落在弗筠身上许久,却没说什么。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屋子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见外街传来四轮的敲梆打锣响。
弗筠突然起身,“好不容易进了章府,咱们去探探虚实吧。”-
已至下半夜,连最耐熬的守岁人,此刻也多已沉入梦乡。
偌大的章府陷入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唯有各处长廊檐下悬挂的灯笼,依旧彻夜长明,晕开一团团孤零零的暖黄光晕。
这是除夕夜的定俗,寓意光明不息,驱邪迎新。
唯有中路最大的一处院落,因主人早已故去多年,院门常年深锁,鲜少有人踏足,此刻完全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一丝灯火,像是被水墨强行涂抹掉的一笔,透着死寂与神秘。
高耸的院墙,忽然翻入两个黑色的身影。
准确地说,是一个轻盈高挑的身影,挟带着另一个稍微小巧的身影,轻飘飘地点在地上。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院中并未同预想中那般杂草丛生,相反,地面干净整洁,连一片枯叶都难寻见,墙角几株腊梅暗香浮动,显然经常有人精心打理维护。
弗筠和问兰深感意外地对视一眼。
主院亦是五间上房的格局,但比弗筠所居的西院要轩敞气派得多。
正屋房门紧闭,挂着一把黄铜锁,弗筠低头费心研究锁钥机关,拨弄了半天没找到开锁之法,正惆怅时,忽听吱呀一声轻响,她扭头,只见问兰不知用什么法子,已经打开槛窗,冲她无声招手,便立刻走了过去。
问兰动作轻盈利落,单手在窗台上一撑,落地时悄无声息,仿佛一片羽毛。
弗筠学着她的样子,却略显狼狈。
她个子比问兰矮些,腿跨上窗台后,脚尖够不着里面地面,只能半爬半滚地往里探,落地时没控制好落地方位,“咚”地发出一声闷响。
“腿真短。”问兰冷眼旁观,开口讽刺道。
弗筠愤恨地横了她一眼,却也顾不上斗嘴,便去探查房中情形。
她们落脚的这间房是书房,靠墙立着高大的书架,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似乎还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
她走至书案,伸手轻轻摸了一把,捻了捻手指,指腹却无厚厚的粉尘颗粒感。
是夜无月,她正想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仔细辨识确认时,在黑暗中早已将她动作无碍收入眼底的问兰,替星光开口道,“没有灰。”
弗筠心中疑窦更甚,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兵分两路,翻检起来。
大长公主生前的许多旧物,用过的妆奁、一摞摞手抄的佛经、甚至还有些孩童玩意,都被人原模原样地妥善封存着。
瞧这情形,应当跟生前也无两样。
大长公主故去也有十余年,能将这些寻常旧物保存得如此完好,纤尘不染,绝非偶尔打理所能做到。
弗筠心情有些复杂,暗犯嘀咕,“难不成章阁老还真是个情种?”
她愣愣地拿着一个木雕兔子出神,忽听问兰以微弱的气声道,“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