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舜顷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清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不起半分清明,只觉脑海里一片混乱,像缠满了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他一味地逃避,自欺欺人地以为拖着,事情或许会有转圜。可转机并没有降临,还是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世事难两全,熊掌和鱼只能择一。
章舜顷现在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为了一种新鲜刺激、从未体验过的情热,竟然决定割舍掉细水长流的情谊。
真的值得么?
从安排弗筠来大长公主府养伤,到稀里糊涂地逾距亲密,到刑房里的情利交易,再到昨夜那场近乎疯狂的交缠……每一个关键的决定,似乎都是在某种不受控制的冲动下做出的。
这太不正常了,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尴尬而痛苦的境地。
“我现在……是不是很不正常?”章舜顷望着徐鸣珂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徐鸣珂苦笑了一下,现在的章舜顷,何其眼熟,像极了不久前的他自己,仿佛身体不由自己操控,情志另有人驱使一般。
彼时章舜顷旁观者明,曾劝他弗筠或许另有所图,事实确是如此。如今角色互换,他也有幸当了一回旁观者,可至少就上次见面而言,他并没瞧出弗筠对章舜顷有半点男女之情来。
徐鸣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曾经劝我的那些话,如今再说给你自己听听吧。”
章舜顷脸色苍白下去,对着徐鸣珂的背影道,“此事总归是我亏欠你,不求你谅解我,但求你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不必了。”徐鸣珂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鸣珂……”
徐鸣珂猝然转身,脸上惯常的温润平和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意。
“章舜顷!”徐鸣珂连名带姓地叫他,向前一步,目光犹如冰刃,“你今日若是想来听我一句谅解的,那想必要让你失望了。你对弗筠动心这件事充其量也就让我心里有些疙瘩罢了,情之所起,有时由不得自己,我不会因此怪你。”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可你一味瞒着我,对我千防万防,可曾顾念过一丝一毫昔日的情谊?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你需要小心提防、算计的对手,还是你可以随意蒙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章舜顷不语地承受着他的责备。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既要又要了,既想保全两人的手足之谊,不愿背负背叛的罪名,又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将弗筠据为已有。
弗筠先前猜得不错,他确实存着把弗筠金屋藏娇再外称其死亡或失踪的想法,勉强可以两全,可惜这个计划被弗筠成功搅黄了,场面便无法收拾。
“抱歉。”章舜顷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字眼。
“你走吧。”
徐鸣珂二次赶客,章舜顷再没有任何逗留的理由,颓然而去。
作者有话说:
当three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39章 书房韵事 “往后别在
回府不过巳时三刻, 章舜顷仍去了弗筠的院子。卧房内,床幔已被金钩规整束起,锦衾叠得方正整齐, 榻上早已空无一人。
正欲寻夏嬷嬷询问,一转身, 却见西侧书房的门半敞着。他悄步走近,只见弗筠正埋首于宽大的书案之后。
案头两端, 垒起的书册高耸如门柱, 将她纤瘦的身影围在中央。她螓首低垂,唯有指尖翻动书页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章舜顷悄声上前, 随手捡起摞在最上层的那本《甘石星经》, 一目十行地翻, 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弗筠。
自打他进入书房后, 弗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视线紧锁书页,时而提笔在旁侧的纸笺上记录几笔, 专注得仿佛书房里只有她一人。
很难从她身上发现一丝半点儿昨夜恩爱的痕迹, 平静到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章舜顷无端生出些气馁, 艳本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还是他功夫不到家?
他将书册不轻不重地搁回原处, 开口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自己一定能通过遴选吗?还用得着临时抱佛脚?”
“大人又不是没考过科举,难道不知记性也是考校的一项吗?”弗筠仍是低着头,似乎看他一眼嫌都少读几个字。
“那也不必如此早早用功吧……你不累吗?”
“出力气的是大人,我累什么。”弗筠翻过一页, 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章舜顷被呛得失语,怎么感觉被嫖的是他。
他从书架上挑了本《资治通鉴》,又另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弗筠坐下。
原本宽敞的空间被生生占去一半,弗筠再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她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