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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穿上衣服就不理人了。”

    弗筠一动不动,似乎又睡了过去。

    章舜顷眸色暗了暗,伸手探进那裹紧的被子,稍一用力便掀开,顺势滑了进去,重新她捞回怀中。

    弗筠挣扎着要远离他,可此处已逼近墙边退无可退,只好老实下来。

    这人一旦清醒时,就硬地跟块石头一样,非得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才肯罢休。

    唯有昨晚缠绵悱恻、意识朦胧之际,她才像褪去了那层坚硬的外壳……他白日还以为弗筠讨厌他的身体、他的接触,事实证明他是大错特错。

    可他仍是想不明白弗筠的异常究竟是因何而来……

    章舜顷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嗅闻着发丝香气,沉声道,“你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弗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道,“我没有……”

    一丝念头猝不及防窜入脑海,章舜顷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会还在想着徐鸣珂吧?”

    弗筠许久没出声,章舜顷心不受控地凉下去。

    就在那寒意快要冻结他所有思绪时,弗筠终于有了动静,她翻了个身,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胸前,低喃道,“你别瞎想了。”

    这主动的亲近,若在平时,足以让他心旌摇曳。可此刻落在章舜顷眼里,莫过于欲盖弥彰,心里沉得更厉害了些。

    弗筠依偎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重新睡着了。章舜顷探究的眸子一直落在她的睡颜上,试图从中窥见一丝真相的端倪,可结果注定是徒劳无获的。

    再无睡意,章舜顷悄声下了床。

    这些时日一直拖延着不敢面对的事情总该有个了断了。

    他没有在魏国公府找到徐鸣珂,打听后得知,他自从上次跟徐沅郴因婚事吵了架后便搬离到别院居住,于是辗转来到了城西别院,正是那处徐鸣珂曾邀弗筠养伤的地方。

    徐鸣珂生母出身徽商,去世后将自己名下的产业住宅都转移给了徐鸣珂,此处别院算是他母亲留下的产业,典型的江南园林,亭台楼阁参差错落,花木扶疏移步换景。

    章舜顷还是头一次来,只能由仆从带路,来到一处三面临水的敞轩。他甫一踏入房里,脚步便是一顿。目光被正堂挂的一幅玉面观音画像牢牢攫住,闪过一丝错愕。

    “你来了。”

    章舜顷循声望去,徐鸣珂从里间踱步而出,面容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

    徐鸣珂顺着章舜顷方才的视线,也看向那幅画像,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这幅画像我那里多的是,前些日子弗筠问我要了一幅,你若是想要,我也可以送你一幅。”

    徐鸣珂向来把体面看得极重,宁肯打碎牙往肚里咽,也甚少把矛头伸向别人。

    这句话看似没有问题,可章舜顷听在耳中,却觉得字字都像是裹着棉布的细针,轻轻柔柔地刺过来,让他坐立难安。

    章舜顷走到徐鸣珂面前,放弃了所有迂回,开门见山道,“我是跟你隐瞒了弗筠的去处,我存了私心,要打要骂随你处置,我没有丝毫怨言。”

    徐鸣珂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的猜测被对方亲口证实,他仍感到一丝不敢相信,“你是为着这个才想方设法阻挠弗筠跟我在一起吗?”

    “不是。”章舜顷立刻否认道,“一开始我怀疑她包庇罪犯,生恐你引火上身、识人不明,这才出言相劝……”

    “那后来呢?”徐鸣珂打断他,直视章舜顷眼底。

    章舜顷喉结上下滚动,避开徐鸣珂的目光,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她为救我受了伤,此生不能再有身孕,我合该对她负责。”

    “负责?”徐鸣珂不由笑出了声,眼神转冷道,“你章大公子何尝为了补偿别人的恩情把自己搭进去?你这话自己信么?”

    冠冕堂皇的借口被挑破,章舜顷干脆破罐子破摔,迎上徐鸣珂的目光,不再掩饰道,“对,我是喜欢她,此前从未遇过让我动心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不想撒手,即使她名花有主,我也得抢过来试一试。”

    徐鸣珂静静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低语了一句,“这倒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看似循规守矩,实则离经叛道,深谙钻空子之术,敢明目张胆地不讲理,却又能回回逃得过惩处。

    徐鸣珂从小到大见惯了他的这一面,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弗筠现在在大长公主府吗?”徐鸣珂问道。

    章舜顷默然点头。

    徐鸣珂极轻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掩饰的讥嘲,“我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章舜顷面上闪过一丝窘迫,无言以对。

    曾经无话不谈、抵足而眠的挚友,如今相对而立,竟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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