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也问不出底细。
老吴那张嘴严实得很。
问他怎么杀的人,老吴只说运气好。
问他师承哪门,老吴回说年轻时走过几趟镖。
真要往下深究,这老管家就开始抱怨宫里的道太窄。
李君羡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干脆把话咽了回去。
“把尸体抬出去。”
“活口单独押。”
“赵海和这个吐蕃人直接送太极殿。”
亲兵领命上前搬人。
王德贴著墙根站着,两腿还在打软。
方才他躲在暗处没看真切,现下借着火光瞧清了满地残肢断臂,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往天灵盖上窜。
他拿眼角余光去瞟老吴。
这一看险些跌坐在地。
老吴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举手投足间满是后厨杂役交差时的散漫。
王德声音发飘。
“吴管家。”
“你要不要先寻个地方洗洗手?”
老吴低头端详掌心。
“脏吗?”
王德闭紧了嘴。
老吴掏出帕子擦掉虎口的一点红痕,顺手将短刃收进袖管。
“行了。”
“这样看着斯文点。”
李君羡听得脑门直抽疼。
他弯腰去查验那些死士的伤口。
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刀口极稳。
深浅分毫不差。
连血溅开的方向都算得清清楚楚。
寻常乱战根本打不出这等章法。
这是把活人当木桩子长年累月练出来的杀人技。
他抬头盯住老吴。
“你今晚这般行事,楚王可知情?”
老吴态度极其谦卑。
“殿下让老奴来的。”
李君羡追问。
“楚王还交代了什么?”
老吴认真思忖片刻。
“殿下说别把立政殿拆了。”
李君羡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王德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半个字都没敢接腔。
亲兵们抬尸押人,火把光影在墙上乱晃。
立政殿后方被掀开这么大个口子,动静偏偏还不能闹大,众人只能压着嗓子收拾残局。
王德身上带着口谕,得先把活口和证词送去太极殿。
临走前他回头看向老吴。
“吴管家。”
“陛下若是问起这满地的人命。”
老吴掸了掸衣摆。
“你就说是老奴杀的。”
王德愣在原地。
“真就这么回话?”
老吴点头。
“实话最省事。”
王德咽了口唾沫,带着禁军匆匆离去。
楚王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闲正靠在椅背上吃酥酪。
武媚娘坐在长案对面,手里捏著刚整理好的账册。
她本想过问太医局的进展,一抬头却见李闲拿勺子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武媚娘看着那只空碗。
“殿下胃口真好。”
李闲搁下瓷碗。
“今夜费神太多,总得补补。”
孙二娘立在门边,刚把太医局搜出的最后一批物证带回。
“殿下。”
“太医局后院那口枯井已经挖开了。”
“里头确实藏过木匣,泥土翻动的痕迹还很新。”
“罗敬房里搜出的私账,跟王妃对出来的底目基本合得上。”
武媚娘抽出一页纸。
“这就全对上了。”
“卢怀济和罗敬谋划已久,这条暗线铺了许久。”
李闲应了一声。
“走得越久,留下的泥印子就越多。”
“只要脏账还在,顺藤摸瓜总能扯出人来。”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吴推门迈进书房。
孙二娘刚转过身,视线便落在老吴衣摆那处没擦净的暗红上。
“宫里见血了?”
老吴点头。
“见了。”
李闲抬手示意他先坐下回话。
老吴没落座,将长孙皇后倒药到赵海取药渣再到运药道里截杀吐蕃死士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武媚娘听到赵海敲墙那段,指尖慢慢抠紧了账册边缘。
听到十几名死士欲闯立政殿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