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刀阵错落有致。
左侧斜切喉颈,中路直取心口,右侧刀尖下沉专奔膝弯而去,把退路封得死紧。
王德躲在墙角外头,隔着砖缝看得头皮发麻。
他不懂江湖路数。
可这三刀分明是奔著一息之内把人剁碎去的。
老吴脚底板连半寸都没挪。
他只把身子往前递了一线,袖口轻抖,短刃滑落掌心,刀身窄长透著寒气。
第一下挑左腕。
第二下切中路。
第三下反手一带擦过右侧那人的手肘窝。
三声闷响叠在一处。
前头三名死士连刀柄都没握住,人顺着惯性往前栽倒。
腕脉断了,肘筋也挑开了。
兵器磕在青砖上,三人跟着跪倒在地,喉咙里疼得直抽气,连句惨叫都没腾出空来喊。
赵海两腿发软,后背顺着墙面往下溜。
死士首领眼底泛起骇色。
“这老头扎手,并肩子上!”
剩下十来人扯去伪装,蜂拥而上。
暗道逼仄,人多刀密。
短刀擦著砖墙刮出一溜火星,有人踩着同伴肩背凌空扑杀,有人贴地滚刀专削脚踝,这批吐蕃人路数阴狠至极。
老吴依旧不退。
他掌中短刃活物一般转动。
不与人硬磕。
不与刀正碰。
每次侧身堪堪避过刀锋。
每一下出手都短平快绝。
咽喉,心口偏左一寸,耳后,锁骨之下。
全是要命的所在。
第一个人倒下时赵海还想张嘴惊呼。
第二个人栽下去时血迹已经溅上他的鞋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赵海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根本没在拼命。
老吴分明是在账本上挨个划去死人的名字。
暗道两侧的墙砖连个豁口都没崩出来。
死士们刀刀奔着要害去,老吴却把每一步都卡在砖缝间,身法收敛到了极致,肘不过肩,脚不过线,连甩刀的力道都算得清清楚楚。
赵海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管家只怕是真舍不得弄坏主子的墙。
暗道里的血腥气浓得呛人。
地上先躺了五个,后头又交叠著倒下四个,剩下的人彻底乱了阵脚。
人一少,胆气就散了。
死士首领看着老吴的步子,脚下往后挪。
“撤!”
他吼完这句自己先转身。
脚踝还没离地,背后破风声已至。
老吴掌中短刃脱手而出,贴著砖面飞掠过去,噗的一声闷响直接贯穿那人的右腿,将他整个人死钉在地砖上。
死士首领惨嚎出声,膝盖一折重重摔砸在地。
剩下最后两名死士回头欲救。
老吴已经欺身近前。
一人一掌砸碎喉结,顺势夺刀。
两具尸体贴著墙面滑落,再无声息。
整条运药道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赵海瘫坐在地,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前方。
满地尸首。
黏热的血水顺着砖缝一点点往低处汇聚。
老吴走到死士首领跟前,弯腰拔出那把短刃,也不嫌弃刀身带血,顺手就在那人衣摆上抹了两下。
擦干净后重新塞回袖口。
那做派熟稔得堪比厨房洗碗的杂役。
赵海浑身打摆子。
“你,你到底”
老吴偏头看他。
“赵内侍莫怕。”
赵海嘴唇直打哆嗦。
“你们楚王府,到底养了些什么怪物”
老吴思忖片刻。
“咱们府上都是本分良民。”
赵海两眼一翻险些厥过去。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君羡带人赶到了。
他前头接到亲兵传报说立政殿后方有异动,王德又派人催命一般催,他索性亲自带人扑了过来。
火把光晕打进暗道,先映出赵海那张死人脸,再往里便是一地黑衣死士。
最后才照亮老吴的脸。
李君羡站在道口停住脚步。
身后几名亲兵也跟着定在原地。
无人敢先开腔。
火把燃烧发出噼啪声,把墙角那滩血水照得泛著油光。
李君羡缓缓低头端详离得最近的那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