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家。”
王德声音压在喉咙底。
“你这袖子里头,是不是塞得过于满当了?”
老吴低头扯平袖口。
“宫里的衣裳就是规矩多。”
“袖口缝这么窄,藏把短刀都硌手腕。”
王德后颈窜起一层白毛汗。
这话要是旁人说出口,他早叫人拖下去掌嘴。
眼前这位是楚王府的管家。
刚从太医局连夜赶场过来,衣摆干干净净,话也少得可怜。
偏偏这副做派最叫人心里没底。
王德喉结滚了滚。
“陛下那边已经得了信,知晓皇后娘娘服药后身子不爽利。”
“立政殿现下正乱成一锅粥。”
老吴点头。
“乱才方便办事。”
王德被噎住。
“你这话说的”
老吴抬脚跨过门槛。
“殿下交代过,必须乱起来。”
“水不浑,底下的鱼不敢咬钩。”
王德盯着他的背影赶紧提步跟上。
两人一路避开明道,专挑偏廊阴影和高墙根走。
宫里值夜的禁军来回穿梭,火把光晕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暗影。
王德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极轻,连呼吸都收敛著。
走到立政殿后头那道夹巷,王德停住脚。
“再往前走,就是后窗外头了。”
“老奴身份特殊,不便靠得太近。”
老吴偏头看他。
“你见不得血?”
王德干笑两声。
“老奴是怕事后陛下过问。”
老吴应了一声。
“那你往后退退。”
“等会儿要是溅你鞋面上,还得找殿下报销洗鞋钱。”
王德张了张嘴,硬是没能接住这茬。
立政殿内,宫人们已经乱作一团。
“皇后娘娘!”
“快去请太医!”
“刚才端来的药呢,不是刚服下去吗?”
屏风后头,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脸色透著病态的白,额上敷著一块温热丝帕。
她手边那只青花药碗已经空了。
汤水根本没进肚子,全倒进了榻边那盆海棠花土里,泥面湿润泛黑,隐隐透出苦涩药味。
长孙皇后闭着眼,声音透著虚弱。
“本宫胸口闷得慌。”
“头也晕得厉害。”
这话音刚落,外头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赵海原本守在榻前,见状直接扑到跟前。
“娘娘!”
他嘴里喊著主子,手却极快地把那只空药碗端进怀里,仿佛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旁边的大宫女急得直跺脚。
“赵内侍,赶紧派人叫院正来瞧瞧啊!”
赵海头也不抬。
“赶紧去叫!”
“把人都叫来!”
“这药渣必须留好,万一药里头掺了脏东西,得立刻拿给太医局查验!”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端著青花碗的手指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长孙皇后闭目躺在榻上,手指在锦被底下轻轻蜷缩。
这便是楚王要钓的那条鱼。
不急着哭主子安危,反倒先急着控制药渣。
赵海端著药碗,脚步匆匆穿过外殿。
门外两个值守的内侍见状出声阻拦。
“赵内侍,您这是去哪?”
赵海脚下生风。
“去太医局验药!”
“娘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几个长了几个脑袋够砍?”
那两人吓得面如土色,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王德缩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赵海从前殿绕进后巷,小声啐了一口。
“这狗东西还真动了。”
老吴站在高墙阴影里,眼皮都没掀一下。
“殿下的眼光出不了错。”
赵海走得极快,熟练避开两拨巡夜禁军,绕过一处荒废多年的枯花圃,最终停在立政殿后墙最偏僻的角落。
这地方终年不见阳光。
墙根杂草长得齐腰高,乱石块陷在烂泥里,旁边还倒扣著两口破水缸。
赵海把药碗搁在石块上,蹲下身子,双手扒开厚实的枯草。
王德躲在远处看着,心尖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枯草被拨开,露出半面长满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