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晚正册末席的通译,就叫达鲁!”
李闲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门槛内的噶尔卓木,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
郑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追问道。
“你为何会被扔进暗渠?!”
达鲁胸膛剧烈起伏,像破风箱一样喘息著。
通译把耳朵贴到他嘴边,听完后浑身一哆嗦。
“他说有人要杀他灭口。”
“谁要杀他?”
达鲁嘴唇哆嗦著,吐出两个字。
通译声音劈了叉。
“是桑布!”
郑元嗓音都尖锐起来。
“桑布为何要追杀你?”
达鲁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血沫子顺着嘴角直涌。
老吴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胸口穴位。
“稳住,慢点说。”
达鲁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鸿胪寺那扇气派的正门,瞳孔里满是极度的惊恐。
通译一边听一边直打摆子。
“他说裴少卿根本没喝醉!裴少卿去更衣的时候,全看见了!”
郑元急得猛拍大腿。
“看见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达鲁嘴巴绝望地张合著,断断续续地往外挤词。
“炭房满地的血半枚腰牌桑布”
话没说完,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老吴立刻死掐他的人中,罗网暗探又捏著鼻子灌了半碗参汤下去。
李闲抄着手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半点没有要催促的意思。
“够了!”
噶尔卓木终于憋不住了,厉声打断。
“楚王殿下!你们在大街上蛊惑一个重伤昏迷的吐蕃随从胡言乱语,这就是你们大唐所谓的体面?”
李闲偏过头,似笑非笑。
“怎么,副使大人这就心疼了?”
噶尔卓木强硬道。
“达鲁是我吐蕃使团的人,本使现在要求立刻将他带回馆内医治!”
“锵——”
李君羡半截横刀出鞘,杀气腾腾。
“做梦!”
噶尔卓木怒视李君羡。
“他并未离开鸿胪寺馆舍!”
李闲好心提醒。
“副使记性不太好啊,人是从外头暗渠里捞出来的。”
噶尔卓木强词夺理。
“暗渠的水也是从鸿胪寺流出去的!”
“但人确确实实躺在门外的大街上。”
李闲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按副使大人刚才定的规矩,门外的人,门外的证,自然得在门外审。副使大人,做人可不能太双标啊。”
噶尔卓木听不懂“双标”,但听懂了李闲绝不放人的意思。
他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
“好!既然如此,本使要求必须有鸿胪寺的大唐官员在场作证!”
“下官一直都在!”
郑元这次反应奇快,手举得比谁都高。
噶尔卓木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李闲赞赏地瞥了郑元一眼。
“郑主簿这抢答速度见长啊。”
郑元欲哭无泪。
“殿下折煞下官了,今晚这局势,下官要是反应慢半拍,明年的坟头草都得有半人高了。”
李闲收敛了笑意,下令。
“记下来。”
郑元赶紧提笔如飞。
达鲁,正册通译,暗渠获救。
口供指认桑布追杀,指认裴少卿未醉,指认裴少卿撞破炭房血迹与半枚腰牌。
写到这儿,郑元笔尖一顿,猛地抬头。
“殿下!那半枚牌子,会不会就是达鲁怀里那块桑布腰牌的另一半?”
李闲点头:“八九不离十。”
李君羡立刻上前一步,战甲铿锵作响。
“殿下!若另一半腰牌遗落在炭房,臣必须带兵进去搜!”
噶尔卓木的目光瞬间钉在李闲脸上,他等的就是大唐禁军按捺不住冲进来的这一刻。
李闲却依旧摇头,稳如泰山。
“说了不进,就是不进。”
李君羡急得直跺脚。
“殿下!炭房后院就在馆内,裴少卿极有可能还活着,就在里面等著咱们救命啊!”
李闲的目光越过门槛,投向鸿胪寺深处。
大殿的门帘后头,重重叠叠的黑影正在焦躁地走动。
他冷冷一笑。
“所以,咱们得让鸿胪寺的人,自己从里头把炭房的门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