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子探出半边身子,十四五岁的年纪,脸蛋圆润,眉眼清秀,嗓音脆生生的:”谁啊?”
陆远顶着鹿大有那张胖脸拱了拱手:”药园总管鹿大有,岁末前来向峰主汇报药园收支。”
女童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石门开得更宽了些,陆远垂着眼迈步跨过门槛。
洞府内部比他上次来时更加温暖,几处石壁嵌着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线。
他跟在女童子身后走过前厅,眼睛不动声色地左右扫了一圈。
”别四处张望!”
女童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清脆中带着几分老成,”峰主的洞府也是你能随便看的?”
陆远收回目光,垂手应了声”是”。
那张明媚的圆脸就在前面领路,发辫一甩一甩的,陆远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心里转过的念头冷冰冰的。
迟早要把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娘希匹都收服了,一个个弄成我的禁脔,看谁还替那妖女卖命。
女童子没有带他去主厅,而是在一处岔道拐了弯。
陆远脚步微微一顿。
这条路不是通向徐瑶石榻所在的主厅,而是通往侧面的偏殿方向。
庭院越走越深,石壁上开始出现雕花,夜明珠的光也换成了暖黄色的烛台照明。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方别有天地的庭院。
”四季园。”
女童子随口说了三个字,脚步没停。
陆远抬眼望去,这偏殿竟然别有洞天。
头顶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透下天光来,院中四角种着四季花草,左侧一株老梅斜斜探出枝头,花瓣上凝着薄薄的霜色。
正中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黛瓦,门前挂着一副对联,红纸黑字,写的是”春回大地千山秀,雪落人间万户新”。
女童子走到院门前站定,提高了声音:”春雪姑娘,药园鹿总管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淡漠的”嗯”,接着门被从内推开,另一个侍女侧身出来,朝陆远点了点头:”总管请进。”
陆远跨进院门时,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春雪,徐瑶手下四大侍女之首,修为至少是筑基期。
那天夜里在茅草棚前洒化尸粉的女子,那天在市集上带着傀儡招摇过市的女子。
他此刻顶着鹿大有的脸站在这座院落里,离她不过十步之遥。
春雪坐在一道薄纱帷幕后面,只隐约透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她面前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几卷账册和一副未写完的字帖。
陆远远远地看过去,只能分辨出她穿了素色长裙,乌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簪一根银簪,和之前的样子别无二致。
”药园岁末账目,请春雪姑娘过目。”
陆远将账册双手奉上,侍女接过去,掀开纱帘一角递了进去。
春雪接过账册,翻页的声音响起。
陆远站在纱帘外,垂手低头,将这一年药园的收支明细、灵草收成、损耗情况、来年种植计划一一汇报。
他压着嗓子模仿鹿大有的粗哑声线,语速不紧不慢,该详细的地方详细,该简略的地方一句话带过,把李幂替他编好的说辞背得滴水不漏。
纱帘后面安静了片刻,春雪翻完最后一页,将账册合上放在案角,声音从帷幕后传出来,清清冷冷的:”知道了。”
侍女端着一只托盘从纱帘旁走出来,送到陆远面前。
托盘上是一颗鸽卵大的乳白色灵石,灵气浓郁柔和,触手温润。
中品灵石。
”辛苦鹿总管跑这一趟。”春雪的声音又补了一句,”这一年来,多谢你照顾我妹妹小蝶。这颗灵石算是答谢。”
陆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小蝶是春雪的妹妹?
他面上分毫不露,躬身道了谢,将灵石收入袖中,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在侍女的引路下退出四季园。
出了洞府石门,冷风裹着雪粒扑上脸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难怪春雪始终戴着面纱。
那天夜里在茅草棚前,月光下她低头查看尸体时,面纱边缘隐约透出的暗红色痕迹,应该和林小蝶脸上那块胎记是同源的。
姐妹两人都有这样的缺陷。
陆远沿着石阶往下走,雪已经停了,风把路上的薄雪吹成一堆一堆的。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心思翻涌得更快。
春雪的修为至少是筑基期,若能将她掌控在手中,在碧阳仙门里就有了真正的靠山。
而林小蝶是她的妹妹,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