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蹲在药垄边上拔草,眼光却一直往鹿鸣身上瞟。
他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一闭上眼就是鹿大有出去时的背影。
他告了密,鹿大有怒火冲天地去找那个李三算账,可今天一早鹿鸣就替她二叔管起了事,说什么"二叔有急事外出",而那个叫李三的杂役居然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院子里。
不对。
都不对。
到了第三日,鹿大有还没有回来。
王猛坐在自己那张薄木板床上,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鹿大有一向睚眦必报,若真收拾了李三,不可能不回来炫耀。
若他没收拾成,甚至出了什么事……
那自己这个告密者还安全吗?
王猛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步。
他越想越怕,后背一片冰凉。
不行,不能再等了。
鹿大有若真出了事,那李三下一个要收拾的必然是他。
他得走,得把药园里的异常报到峰主那里去。
可是峰主徐瑶高高在上,他一个药童怎么可能见得到?只能通过峰主身边的侍女传话了。
他攥着拳头坐到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王猛胡乱往怀里塞了几块干粮和一把防身的短匕,推开门,侧身闪进晨雾里。
药园还沉在薄薄的灰色天光中,没人注意到他。
他贴着篱笆根猫腰快走,绕过灵植垄,转过药草晾晒棚,只要再穿过前面那条窄径就能拐上下山的岔道。
他加快了脚步。
"哎呦——!"
拐角处一个壮硕的身躯迎面撞上来,王猛胸口一痛整个人弹回去坐在地上,揉着胸口低声骂了一句:"没长眼睛啊!"
"王猛,你要去哪?"
那声音粗哑低沉,带着压迫感。
王猛猛地抬头,眼前赫然是消失了三日的鹿大有。
那张横肉堆叠的胖脸就在晨雾里,眉头拧着,两腮往下垂着,脖子上那颗黑痣清清楚楚。
王猛的心狂跳了两下,试探着问:"总……总管,您没事吧?"
"我怎会有事。"
鹿大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嗓门依旧粗哑,"峰主那边交代了几桩急差,忙完了这不回来了么。你一大早背个包袱是要去哪?"
王猛咽了口唾沫,脑中飞快转了一圈,不死心地又追了一句:"总管,我之前告诉您的事……那个李三……"
"大胆!"
鹿大有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李三是峰主的人,我也奈何不了他!
以后你休要再窥视他,万一惹祸上身,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王猛心中一凛。
峰主的人。
难怪鹿大有大半夜去找茬,结果自己反被收拾得体面全无。
看来那个李三果真是有来头的,自己这一状告得莽撞了。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堆出笑来:"是是是,我知道了。既然总管没事,那我……我这就回去干活。"
鹿大有哼了一声,侧身让开了路。
王猛几乎是逃着回了自己的屋子,把包袱往床底一塞,长长呼出一口气。
既然鹿大有回来了,既然那李三是峰主的人,那他的告密也不算白费,至少知道了这药园里谁不能惹。
待到王猛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后,鹿大有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左右无人,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幻形术撤去,横肉塌缩,粗眉变细,那张胖脸缓缓恢复成清瘦的年轻面容。
陆远吐出一口白气,唇角微微勾了勾。
这几日他每晚与鹿鸣、林小蝶在阴阳葫芦中双修,外界三日,葫芦里已过了整整一个月。
炼气三层的壁障终于被他冲开,丹田中的白雾浓稠得几乎要凝成液态。
幻形术也在葫芦里反复练习了数百次,如今已经能做到心念一动便分毫不差地变作鹿大有的模样,连声音和走路的姿态都学了个十足十。
他赶在王猛出逃前拦下了他。
药园这座地盘,他暂时还不想丢。
此后落云峰药园彻底平静下来。
陆远顺理成章地搬进了鹿大有的宅邸,对外放出消息:李三被他打发去后山深处挖百年灵芝了,不挖到不准回来。
药园上下无人起疑,一个杂役的来去本就不值得多问。
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鹿鸣、林小蝶和那个被吓得服服帖帖的账房李幂。
又过了几日,陆远把李幂也拉入了双修。
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