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药仆,她平日学的是辨草采药,但也跟着杂役堂的教习念过几天吐纳法诀,底子薄得可怜,认字断句倒还勉强够用。
只是这功法在眼前始终不能静下心来。
她本是古国大商侯王之女,六岁时遭受灭门惨案,跟姐姐相依为命,落入这碧阳宗门好歹是活了下来。
但此番遭遇眼前的师兄,不知这师兄要对她如何,故而内心忐忑。
“只有听天由命了!”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逐字逐句地默读起来。
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丹田里涌起一股胀痛感。
方才喝下的灵液此刻像活过来一样,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本就狭窄淤堵的经脉被残余的灵气撑得发胀发疼,几处关口堵得死死的,灵气散不出去,在腹中越积越满,顶得她一阵接一阵地闷哼。
“唔……“
林小蝶捂住小腹弯下腰,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冒了一层。
她咬住下唇不敢出声,怕惊扰了石床上闭目打坐的师兄,可那胀痛一阵猛过一阵,像有人往她肚子里不断灌水。
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呻吟起来,身子蜷缩在地上,册子从手中滑落。
陆远眼皮都没抬。
“疼就念口诀。”
他的声音从石床方向传过来,“灵气堵在关口散不出去,用引气篇的法子导引周天,自然就通了。“
林小蝶疼得眼前发花,根本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她别无选择,颤着手把册子重新捞起来,就着洞中昏暗的光线,一字一字地念出声。
念到“以意领气“那几句时,她试着把意念沉进丹田,去拨弄那团乱窜的灵气。
起初完全不听使唤,但反复试了十几遍之后,那股气流竟被她扯动了一丝,顺着经脉往上爬了三寸。
疼。
可那疼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通畅感,像堵了多年的水渠被撬开一道缝,水流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往前走。
林小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跪在地上,忍着经脉里针扎一样的刺痛,一边念口诀一边笨拙地导引那股灵气,歪歪斜斜地在体内走了一个小周天。
胀痛减轻了几分,虽然四肢百骸还是酸软无力,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疼得想在地上打滚了。
她偷偷看了陆远一眼。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绵长,像一尊石像,对她方才的狼狈毫无反应。
林小蝶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她不敢停,把引气篇翻来覆去地念,念到口干舌燥,念到嗓子发哑,念到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进了脑子里。
洞中没有日晷,她分不清过了多久,只能从石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判断。
那束从洞顶裂口射下来的白光,正一点一点地变软变黄,又从金黄沉成暗橘,最后彻底黯淡下去,换成一束清冷的银辉。
月光落进来了。
林小蝶抬起头,看见那束银白的光柱从洞顶直贯而下,在石床前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她下意识地又看陆远,月光勾出他半边面孔的轮廓,眉目沉静,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清隽。
“背熟了?“
陆远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林小蝶一个激灵,连忙低头,把那几十句口诀在心头飞快过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忘。她甚至能倒着从最后一句往前推。
“背、背熟了,师兄。“
她小心翼翼地答。
陆远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小蝶跪坐在月光里,半边暗红胎记被银辉照得淡了几分。
“一字不漏?”
“一字不漏。”
“背来。“
林小蝶深吸一口气,闭了眼,开口。
声音起初微微发颤,背到中段渐渐平稳,到末尾时竟透出几分难得的自信。
她在药园三年被骂蠢骂笨骂了三年,忽然有一个人肯听她把整篇经文完完整整地背出来,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满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悄悄弯了弯嘴角。
“嗯。“陆远微微颔首,“倒有几分记性。“
林小蝶听到这句夸奖,眼角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她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松了下来,连丹田里残余的胀痛都好像轻了几分。
这师兄虽然凶,可这会儿说话的口气比药园里动辄抽鞭子的管事温和太多了。
她甚至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远注意到了。
他看着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信任,心底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