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半夏收信
    ”我是城外王庄主家的徒弟。”

    周夏从布袋里取出那只粗瓷小酒坛,双手递过去,“我师父让我带这坛松醪给老板尝尝。

    师父说这是新品,还没定价,让老板尝完了给句话。”

    孙老板接过酒坛,眼神立刻变了。

    他没急着开坛,对于酒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先把坛子翻来复去看了两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坛壁,听了听那个回音,接着又举到窗边对着光看了看坛口的泥封。

    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封口揭开,凑近了闻。

    一闻,眼睛立马就眯了起来。

    紧接着又闻了一下,这回他把整个鼻子都凑到了坛口上,吸气的动作也变得更慢。

    所有的程序完成之后,他把坛子放下,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干净的小酒盏,倒了浅浅一盏底。

    酒液清亮,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

    他端起酒盏,没急着喝,先晃了晃,看酒液在盏壁上挂不挂。

    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转了两圈,才慢慢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他没说话,又抿了第二口。

    第二口比第一口喝得多些。

    他放下酒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周夏的眼睛。

    “你家师父说,这酒还没定价?”

    “是的。师父说让老板尝完了给句话。”

    孙老板把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台后头的木架上,和那些贴着红纸标签的名贵酒坛放在一排。

    他从钱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替我回庄主一句话。”他顿了顿,“这酒他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价格由他定,我不还价。”

    周夏把碎银收好,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

    他牵着驴车出了酒肆,街上的日头已经毒辣起来,青石板路面被晒得有点烫脚了。

    他也没急着回去,按照师父的吩咐,牵着驴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找到了那家陈记杂货铺。

    铺子不大,门脸上挂着的招牌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字迹已经快认不出来了。

    一进门,周夏就看到柜台后头,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坐在竹椅上打盹,蒲扇盖在脸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柜台上趴着一只花猫,见有人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陈伯。”周夏叫了一声,这人上次他陪着师父见过。

    老陈把蒲扇从脸上拿开,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盯着周夏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哦!是你啊!上回跟在王庄主后头帮忙搬药材的那位小哥!”

    “是,我姓周。师父让我来买斤茶叶,就上回买的那种野茶。”

    “野茶,有有有。庄主那野茶快喝完了?他上次买的时候我还说,这茶焙得少,一年就出那么几斤,多买点存着省得回头跑他不听,非要说喝完再买。”

    老陈一边絮叨,一边转身从货架上取下茶叶罐,拿小秤称了,倒进麻布包里,手上动作虽然利索,可嘴上却也没停,“王庄主近来忙不忙?你要和他说注意身体,事哪能做得完呢?

    上回听县衙的人说,他庄上那批稻子长得比别家粗一大截,是不是真的?我还没亲眼见过,下回有空了,得去看看。”

    “是真的。”周夏说,“师父说再过个把月就能抽穗了。”

    “啧啧啧。”老陈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在感慨稻子还是在感慨别的什么,“那庄主忙得过来吗?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也能帮着忙活忙活。”

    “是能帮一点。”周夏老老实实地回答。

    老陈把茶叶包递过来,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今年的新花椒,麻味足,炒菜香,比去年的货强多了。拿回去给庄主尝尝,就说老陈送的,不收钱。”

    花椒包不大,用粗蓝布缝的,针脚细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夏道了谢,把茶叶包和花椒包一起收好,付了茶叶钱。

    老陈扒在门框上目送驴车拐出巷口,才慢慢折回店里。

    从药铺回来的路上,周夏又去了一趟药铺。

    周掌柜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柜台后头翻一本旧药方。

    他接过鸡蛋,拿起一颗对着日头照了照,又轻轻摇了摇,听见蛋黄在蛋壳里晃动的声响,满意地点点头。

    “王庄主家的鸡养得好,蛋也好。你这气色也比刚来蓝田时好多了。”

    对于眼前的少年,周掌柜之前第一次见就有了好感,扎实勤快,做事还靠谱。

    他收了鸡蛋,数出铜钱,又从柜台上拿了两个枇杷塞给周夏,“自家院子里长的,甜得很。带回去尝尝。”

    周夏驾着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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