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他的是王知还。
力度不重,但位置找得准,恰好拍在肩井穴上,一股酸麻顺着筋窜到指尖,周夏浑身一激灵,瞌睡全散了。
“师父,天还没亮呢!”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闷在喉咙里。
“快起床,天亮了菜就蔫了,这些事不能耽搁。”
王知还站在床边,手里拎着油灯,根本没在意周夏有没有起床气。
“菘菜是昨晚砍的,赶早送,到铺子里还是水灵的。晚了叶子发软,人家不好做生意“”
周夏也不再说话,翻身下床。
他昨晚给周伯的儿子换药忙到半夜,这会儿眼睛还有些睁不开,但动作也没含糊。
他走到井台边,打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去,激得连打两个哆嗦,整个人才算彻底醒了。
院子里,王知还已经把要送的菜都归置好了。
菘菜用草绳捆成六捆,根上还带着湿泥,叶子翠绿水灵,搁在驴车最上层。
箩卜是后山沙地出的,个个拳头大,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头白生生的肉。
鸡蛋是早上现捡的,筐底垫着干草,一颗颗码得密密实实。
王知还蹲在驴车旁边,拿手指头挨个点了一遍,嘴里念着:“铺子的菘菜,县衙后厨的箩卜,药铺周掌柜的鸡蛋一”7
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粗瓷小酒坛,封口用麻布扎得紧紧的,“这个是西街孙记酒家的。
松醪,还没定价,你让孙老板先尝。尝完了问他一句话这酒,他愿意出多少。”
周夏接过酒坛,小心地放进药箱旁边的布袋里。
药箱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里头装着师父留给他的针囊和手札,走到哪背到哪。
他把布袋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正要弯腰去搬菜筐,王知还已经把鸡蛋筐搬上了驴车。
“半夏,记好了。鸡蛋放最底下,箩卜压中间,菘菜搁上头。菘菜怕压,压坏了卖相不好。”
王知还一边说,一边拿麻绳把菜筐牢牢捆在车板上,拽了两下绳子,确认不会松,才回头看他,“到了县城,先去东街缚铺子。
县衙后厨巳时备午膳,箩卜得赶在巳时前送到。
药铺不急,周掌柜上午通常不在铺子里,你下午去也行。
但酒肆得赶在午前—孙老板上午不喝酒,舌头灵光,品得出好坏。”
他从灶房端出两个刚蒸好的馒头,用干荷叶裹了,塞进周夏手里。
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馒头上头。
“送货的顺序写在纸上。另外,送完菜去一趟陈记杂货铺,帮我买斤茶叶,就上回买的那种野茶。
你跟老陈说,是王庄主让你来买的,他就知道了。地址全部还记得吧?
“放心,师傅,我记性好着嘞。”
周夏把馒头揣进怀里,纸条折好放进腰带。他翻身上了驴车,攥住缰绳。
灰毛驴打了个响鼻,不等他抖缰绳,自己就迈开蹄子往院门外走了。
驴车吱吱呀呀地上了官道。
周夏坐在车辕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馒头啃。
馒头是发面的,咬下去松软劲道,还有点微微的甜味—估计师父在面里放了蔗糖。
他啃了两口,低头看了看那头灰毛驴。
驴走得稳稳当当,走顺了还会自己拐弯,过桥时连速度都不减,确实不用他操半点心。
县城不远,驴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城门刚开不久,街面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卖蒸饼的摊子前排着长队,蒸笼一掀白汽冲天;
卖羊肉汤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膻味裹着胡椒香飘出半条街;
几个孩子追着一条花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差点撞翻路边菜摊上的竹框,被摊主骂了一嗓子。
孩子们也不怕,嘻嘻哈哈地跑远了,花狗夹着尾巴钻进了巷子深处。
周夏按照纸条上的顺序,先去东街铺子。
铺子门口支着两口大锅,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面片,见他赶着驴车过来,立刻放下筷子迎上来。
“哟,周夏啊,是王庄主让你送来的吧?”
她翻了翻菘菜捆子,菜叶子翠绿水灵,根上还带着湿泥,检查完之后她抬头看向周夏。
“这菘菜可真新鲜!我家那口子前天还说,王庄主家的菜比市面上买的好吃,客人吃了都夸甜。
也不知道你家庄主地里施了什么肥,种出来的菜就是比别人家的鲜。”
她把菜搬进去,回身从柜上数了铜钱递过来,又拿出两个蒸饼塞给了周夏:“拿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