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边关苦寒,将士们衣食艰难,若能有这些法子助益军需,便是天大的恩情。
宝琳今日冒昧恳请,若能得您成全,写成章程惠及边军,我在此先替戍边的弟兄们……拜谢了。”
他说这话时声若洪钟,语气严肃,全然不象二十多岁的青年,倒象个将军。
王知还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尉迟兄放心,我没有这般小气,章程我会写。不过推广的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尉迟宝琳正色应道:“宝琳再次感谢,推广之事不急,我等得起。”
程处默适时插话,端着茶碗朝尉迟宝琳举了举:“宝琳兄,今天咱们是来吃杀猪菜的,不是来议军事的。
不过这猪肉虽好,比起羊肉还是少几分脂香。回头咱们打猎去,猎几头黄羊,让王兄做烤全羊,那才叫绝。”
尉迟宝琳被他打岔,也放松下来,咧嘴笑道:“成!上次在秦岭猎的那头野猪还没今天这红烧肉好吃。回头我让手下备马,咱们一道去。”
一桌人吃得酣畅,聊得热络。
长乐坐在王知还斜对面,手里端着一盏清茶,茶已经微凉了,她也没换。
目光时不时地穿过桌上缭绕的热气,落在那正与程处默交谈的青年身上。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听别人说话时微微倾身,姿态并不刻板,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专注。
她注意到他几乎没怎么动筷,一直在照看别人——给兕子递帕子擦嘴,帮城阳夹菜,替李治续茶,给几个狼吞虎咽的少年打圆场。
这些事他做得极自然,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显示出极好之教养。
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碗中的桂花藕,忽然觉得胸口微微发暖。
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可唯独这间小院的粗茶淡饭,让她每一口都觉得踏实。
吃到末尾,兕子忽然举起小手,大声宣布:“锅锅做的肉肉最好吃!比家里的厨子做的都好吃!兕子以后天天都要来锅锅家吃饭!”
一桌人都笑起来。城阳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小声说“你别又说漏嘴啦”,兕子赶紧捂住嘴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酒足饭饱,王知还起身让老张头把残羹冷炙收起来给佃户们分食,自己拎了几条刮下来的猪骨扔给阿黄。
阿黄叼住一根大骨,趴在枣树根下啃得摇头晃脑。灰灰也得到半副猪肺,文文静静蹲在窗台上细细享用。
几个少年意犹未尽围着长桌闲谈。
程处默正与尉迟宝琳聊秦岭猎场的事,尉迟宝环拉着程处亮问东问西,从猪血豆腐做法问到红烧肉放什么酱料,程处亮半瓶子晃荡给他讲,尉迟宝环听得一脸认真。
尉迟宝琪依旧沉默,靠在石桌旁安静听着。
长乐牵着兕子站在枣树下,看城阳蹲在鸡圈边逗狗蛋。
李治依旧安静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茶。
贞观九年六月午后,阳光穿过枣树浓密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碎金。
空气里残留着红烧肉的甜香和炭火的微焦,一切安稳得仿佛时间可以就此停住。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极轻、极尤豫的三下叩门声,间隔很长,像敲门的人每叩一下都要攒足全身力气。
院中的谈笑声渐渐安静下来。王知还放下茶碗,起身走向院门。
院门拉开。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眉眼清俊,面容被山风吹得粗糙黝黑。
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背上一只药箱,箱子皮带磨得起了毛边。
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汗水,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是那种在绝境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线希望的曙光。
他身后,一个老汉佝偻着腰,衣衫褴缕,脸上刻满愁苦的沟壑。
老汉身旁是辆破旧牛车,车上躺着个年轻男子,面色蜡黄,左腿绑着浸透黑血的布条,腐臭味混着热风扑面而来。
少年看着王知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象砂纸刮过粗陶:“敢问……这里可是王庄主宅邸?
在下……从太行山来,听说此处有烈酒,能洗疮口,特来求取。不知王庄主可在?”
王知还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药箱上,又扫过牛车上伤者的腿伤,没多问,只侧身让开院门:“我就是。先把人抬进来再说。”
少年愣住,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和老汉一起小心翼翼把牛车上的伤者抬进院子。
王知还指了指石桌旁的阴凉处:“放这里。处亮,去酒坊搬一坛家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