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花了大价钱,要知道,在此等年代,不管是面粉还是盐,都不是寻常之物,尤其是那酒尾更甚。
尉迟宝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沉默地在他旁边蹲下,接过冲洗的工序,动作不比他慢。
王知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各自忙活,没说什么多馀的话。
太阳渐渐升高,灶房里的蒸汽越来越浓。
酱肘子焯过水捞出来,趁热抹上老酱,猪皮瞬间染上酱红油亮,放入铺满葱段姜片的铁锅里,加黄酒、酱油和少许冰糖,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煨。
要说还是系统牛,在此等年代,只要你有功德值,你能买到寻常人获得不了之物。
红烧肉的砂锅已经咕嘟咕嘟冒了半个时辰的泡,酱汁浓稠红亮,肉块颤颤巍巍,筷子轻轻一戳,皮微弹而肉已酥。
长乐被兕子拽着去灶房“看肉肉好了没有”。
她站在灶台前,接过王知还递来的筷子,小心翼翼戳一下锅里的肉块,回过头正要说什么,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半步,正低头看着锅里。
阳光通过窗棂洒在他侧脸上,将那一抹温和笑意镀上浅浅金辉。
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连忙别过脸,只敢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
兕子蹲在灶房门口,仰着小脸看着姐姐和王知还,歪了歪脑袋,又低头摇了摇铃铛。
“锅锅——肉肉好了没?”兕子奶声奶气喊着,小脑袋往灶房里探。
王知还回头看她,笑了:“快了快了,兕子再等一小会儿。”
兕子使劲点头:“兕子能等!兕子最会等了!”又抬头,“锅锅,灰灰也想吃肉肉对不对?”
“对,”王知还夹了块刚出锅的猪血豆腐,吹凉了递给她,“不过猫不能吃太咸的。这个是给兕子的,尝尝。”
兕子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道:“好七!”又扭头冲长乐喊,“大姐!锅锅做的豆腐好好七!”
长乐还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根筷子,耳根的红还没褪干净。她轻声应道:“好吃就多吃些。”
正午阳光正烈,枣树浓荫却把整张石桌都笼罩在清凉里。
长桌上铺了干净的麻布,各色菜肴陆续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红烧肉是主菜,五花三层裹着晶亮的焦糖色酱汁,皮色红亮如琥珀,入口即化。
酱肘子煨足了火候,骨肉分离,筷子一扒便酥烂脱骨。
猪血豆腐嫩得在舌尖化开,裹着蒜末的辛辣和韭菜的清香。
溜肥肠是头一份被抢光的——程处亮第一筷子下得战战兢兢。对于此物,没吃过的确有点膈应。他嚼了两下之后脸色骤变。
紧接着二话不说又连夹了好几筷子,被程处默瞪了一眼才讪讪放慢速度。
“这真是猪肠子?”程处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怎么比羊肚还香?”
尉迟宝琳夹了块红烧肉,嚼完沉默片刻,放下筷子认真对两个弟弟说:“这猪肉,可比咱们家厨子做的羊肉还好吃。”
尉迟宝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使劲点头。
尉迟宝琪没说话,却默默又夹了一筷子肥肠——那是他主动夹的第三回了。
酸菜炖骨棒的汤熬得奶白,酸香混着骨髓的醇厚,喝一口从喉头暖到胃底。
炭烤猪颈肉提前用香料腌过,在炭火上烤到边缘微焦,切成薄片蘸蒜泥粗盐吃,外焦里嫩,油脂化出一层薄薄的焦香。
尉迟宝环吃了一口之后眼睛都直了,拉着程处亮的袖子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程处亮一脸得意:“我早跟你说了吧!”
桂花蜜藕是长孙皇后今早亲手做的,长乐细心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碟里,藕孔填满糯米,蜜汁透亮。
兕子举着筷子含含糊糊嚷着“桂花藕最最好”,嘴角沾了粒米,长乐拿帕子给她擦嘴,她扭脸躲,嘴里还嚼着藕片,腮帮子鼓得象只囤粮食的小松鼠。
“兕子,别动。”长乐无奈笑着,手指轻轻捏住妹妹的下巴,帮她把嘴角的米粒擦掉。
“唔——不咬——”兕子嘴里有东西,话都说不清,眼珠子滴溜溜转,趁姐姐松手又夹了一片藕。
主食是“占城稻”米饭,颗颗分明,晶莹剔透,咬下去劲道弹牙,带着股清甜米香。
这也算是奢侈了,本身要留下做种,王知还一想,自己想吃就吃呗,想那么多干嘛?奢侈一点就奢侈一点,又不是花不起。
程处默端着饭碗愣了片刻,低头又扒了两口,抬头看王知还,眼神里满是惊叹:“王兄,这米香,比贡米还香。这就是你种的占城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