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远远看见围栏那边老张头正拿刀刮猪毛,眼睛瞪得溜圆:“大姐大姐!猪猪!张爷爷在——”
“兕子,不许看。”长乐掀开车帘,将妹妹从车辕上稳稳抱下来,素手轻轻遮住她眼睛。
程处默正站在石桌旁和尉迟宝琳搬最后一块石板,听见驴蹄声,回头一看——
那驴车虽朴素,赶车的陈老三却是千牛卫的人,车厢里坐的是谁,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立刻放下石板,快步走向尉迟家几兄弟。
尉迟家三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尉迟宝环正蹲在围栏边看老张头刮猪毛,尉迟宝琳和尉迟宝琪也刚从石桌边直起腰。
“宝琳兄。”程处默压低声音,语气却格外郑重,“今天院里来的这几位,是我王兄的贵客。
你只当他们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绝不可行大礼,也不可称呼封号。
王兄还不知道他们身份,今天如果露了馅,往后这农庄的清净就保不住了。”
尉迟宝琳闻言一怔,顺着程处默的目光看向那辆驴车。
千牛卫的车驾,他曾随父亲入宫时远远见过一回。
他喉结微微一滚,转头看向两个弟弟,目光里带着严厉的叮嘱。
尉迟宝琪默默点头,依旧沉默。
尉迟宝环从围栏边站起来,他虽然年纪最小,但也知道轻重,乖乖退到兄长身边,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长乐将一切看在眼里,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与程处默碰了一瞬,轻轻颔首。然后转头看向兕子。
此时的兕子使劲扭着身子,小脑袋左摇右晃想从姐姐指缝里偷看,嘴里不依不饶嘟囔:“大姐——兕子就想看一眼嘛——”
“不行。”长乐蹲下来,双手捧着妹妹的小脸,认真注视她的眼睛,“兕子还记不记得,上回在家里看杀鱼,你哭了多久?”
兕子小脸一僵,嘴硬道:“兕子没哭!兕子一点都没哭。”
长乐也不跟她争,只微微挑眉,静静看她。果然不过片刻,兕子就心虚地低下头,小手绞着裙角不吭声了。
“是的,我家兕子没哭。不过,你漂亮锅锅家的小猫小狗今天还没人陪呢。”
长乐放软语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摇了摇,“花花和灰灰刚被猪叫声吓到了,它们是你的好朋友。你去陪它们说说话,好不好?”
兕子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枣树——花花正蹲在枝桠上,灰灰缩在窗台下,两只猫都竖着耳朵。
长乐将铃铛放进兕子小手心,柔声道:“你看,它在找你呢。”
兕子攥着铃铛,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拉着长乐的手往枣树下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拽了拽长乐的衣袖:“那姐姐要跟我一起,不许偷偷去看猪猪!”
长乐失笑,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好,姐姐哪也不去。”
城阳和李治比兕子大几岁,倒不用长乐操心。
城阳落车时朝围栏那边瞥了一眼,便默默移开视线,径直走到鸡圈边看黄毛鸡争抢蚯蚓。
李治依旧安静,站在院门口望了一圈,然后走向石桌旁轻轻坐下,捧起一盏凉茶。
兕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碎肉干,蹲在阿黄面前小声说:“阿黄,给你带的,不许告诉花花。”
阿黄湿漉漉的舌头一卷,肉干就不见了,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长乐坐在一旁石凳上,看妹妹和猫儿们玩得不亦乐乎,又忍不住侧目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正卷着袖子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块刚刮净毛的猪蹄,日头照在他额角细密的汗珠上闪着光。
她匆匆收回视线,垂眸替妹妹将散落的小揪揪重新扎好,耳根却悄悄红了。
井台边,老张头已经把猪毛刮得干干净净。
开膛、取内脏、卸肉、剔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猪头整个卸下来,猪颈肉单独切出——这是王知还特意交代要炭烤的。
五花肉被单独挑出来,李老三小心翼翼捧着放进木盆,念叨着“一层肥一层瘦,足足五层”。
猪内脏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盆里,猪血豆腐已经凝成了块,在粗瓷盆里颤巍巍晃着。
尉迟宝琳搬完石桌后一直在旁边看。
当老张头把那副完整猪骨架剔出来时,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猪肋骨的厚度。
语气里带着由衷佩服:“王庄主,这猪骨架比我府里养的大了整一圈,听处默说才养了大半年左右?”
“是的,半年多一点。”王知还正在灶房里调炭烤猪颈肉的腌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