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知不知不重要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三年。从这一个农庄,到整个关中。

    他就蹲在田埂上,像跟邻居商量来年种什么似的,把三年规划说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据。

    两人走回来。李世民重新坐下,端起凉了的药茶喝一大口。

    刚才没来得及细品,心念不在这上,压心底事情定下,才有闲情雅致品尝。

    一品尝才品出这茶真好——甘草的甜淡淡的,陈皮的香在喉里留很久。

    他又喝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这时他注意到院子角落几丛杜鹃花开得正盛,后门边空心砖墙缝里填着深褐色土。

    “这墙根下是什么土?”

    “蚯蚓粪。种菜种花都好。不过今天最该看的,”他指窗外稻田,“是那个。再过半月抽穗。”

    李世民点头。秧田灌水、抽穗扬花的事他懂。

    但今天看到的够了——稻秧比他见过的任何田都粗壮。抽穗时,他会再来。

    长孙皇后从枣树下站起来,手里端着粗瓷杯:“王郎君,这药茶喝了确实舒坦。

    我这咳十几年了,年年开春犯,家里大夫开的方子吃了不见好。你这儿可有什么调养法子?”

    王知还看她一眼。她问得随意,但手里那杯茶已喝到底。不是随便问。

    “夫人气疾时间不短。慢性毛病,三分药,七分养。”

    “怎么养?”

    “说起来简单,做到的人不多。”

    王知还站起来示范:“早上找空气好的地方,深吸气,吸到肚子鼓起来——对,别用胸口,用肚子。

    慢慢呼,呼气比吸气长一倍。每天做一炷香时间。”

    长孙皇后照做。深吸,肚子鼓起,慢慢呼。呼到一半咳一声,缓了缓接着做完。

    “开始不习惯,慢慢来。这法子不花钱,坚持下来比吃药管用。

    饮食少食多餐,辛辣油炸少碰。梨、百合、山药多吃,都润肺。还有一条——”

    他顿了顿,“少操心。心思重的人气疾不易好,因为操心时胸口闷,气不顺。”

    长孙皇后记住了。前面几条能做到,就这条难。

    李世民站起来伸懒腰:“你这院子待着舒服。比那些大园子自在。”

    他走到枣树下抬头看树冠:“这枣树有年头了吧?”

    “我来之前就有。秋天结枣,脆的。”

    “等秋天我来摘两斤。”

    “行,给您留着。”

    李世民在院里踱两步,走到后院门口看鸡圈。十几只黄毛鸡探头探脑。他看一会儿,转身说:

    “你刚才那番话……‘田家辛苦可奈何’,说得很真。农人不易,我真见过。”

    王知还点头:“所以这稻子的事,急不得,也慢不得。得一步步来,但每一步都得踏实。”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懂农事,懂诗,更懂人心。

    “我那几处庄子,想用你这法子。能让人来学么?”

    “当然能。我种子匀得出。您如果有想法的话,回头让人带回去试种一季,种法我到时写纸上。

    但您安排过来的人,得肯下地,不然光看纸种不好,白白浪费了目前还比较惜少的种子。”

    日头偏西。李世民看天:“王郎君,今日不早了,我们该回了,今日多有打扰。”

    兕子照例讨价还价——“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最后被长乐拽走。临走又跟王知还拉钩,约明天再来。

    李世民走到院门口,回头说:“过些天我让家里老九也来坐坐。你们年纪差不多,能聊到一块。”

    王知还点头:“行,李老爷随时来。茶管够。”

    马车走了。院子安静下来。王知还把石桌上杯子收了,药渣倒进蚯蚓坑。

    他站枣树下伸懒腰,看着远处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

    脑海中功德系统的提示适时弹出:

    “【系统提示】:宿主以亲身践行及肺腑之言,在贵人心中深植重农恤民之念。

    所述农人艰辛、所吟田家诗篇,皆如明镜,映照民间真实疾苦。

    此意若得贵人扩散,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王知还看着这个数字,心中了然。

    今日之言,今日之诗,今日所展露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取悦或迎合,而是他本就如此想、如此做。

    那番关于田家辛苦的感慨,那首描写农人艰辛的诗,正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他看到稻田,想到农人,那些话语和诗句便自然涌上心头。

    他把竹蜻蜓往窗台里挪了挪,免得晚上露水打湿了。

    然后转身回屋,准备明日的农活。

    贞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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