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相极为斯文,嘴唇微抿,细细咀嚼。
只一下,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那独特的酸甜滋味在舌尖绽开,这是她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先是清新的微酸,随即是温和的甘甜,最后回味里还带着一丝西红柿独有的清香。
浓稠的汤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软嫩的炒蛋,鸡蛋入口即化。
她慢慢咽下,沉默了片刻。
“确实很好吃。”她抬起眼,语气平静地说道,“比我家里厨子做的,要更合口味些。”
她说这话时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有一个细微的变化被王知还注意到了。
她原本轻轻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此时自然地将手肘搁在了石桌边缘,指尖随意地搭着。
这是一个身体感到放松时才会有的姿态。
兕子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米饭,奶声奶气地补充道:“大姐!
你现在总该相信兕子的话了吧!
兕子是不会骗人的,漂亮锅锅做的饭就是最好吃的!”
李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夹了第二筷子。
吃饭期间,王知还话不多。
他观察着这两姐妹截然不同的用餐风格:
兕子如同风卷残云,吃得鼻尖上都沾了饭粒,酣畅淋漓;
李质则细嚼慢咽,每一口食物都咀嚼得十分充分。
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文雅,而是一种长久养成、深入骨髓的习惯。
他前世在医院实习时见过类似的情况,要么是出身规矩极大的人家,饮食礼仪已然刻入本能;
要么是自身身体需要,必须细嚼慢咽以利消化。
看她的面色,确实偏于白淅,唇色也略显淡薄。
这是气血不够充盈的迹象。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
此刻,他只是个农庄主人,不是大夫。
吃完饭,王知还去厨房拿了一个小小的陶罐出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西红柿酱,用西红柿熬的。可以拌饭,也可以蘸馒头、拌菜,味道不错。密封好了,可以存放大半年的时间。”他解释道。
李质接过陶罐,打开上面的木塞,凑近轻轻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王郎君,这罐酱可以送给我吗?”
“这有啥不能送的,喜欢就拿去吧。”
“多谢。”她双手捧着那个不甚起眼的陶罐,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膝上。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王郎君,妾身方才在来的路上,看到田边你家的佃户在劳作,听他们闲聊,说起你这里的田租,比别处要低上两成。
你教他们新的耕种法子,不收取分文。给人看病诊疾,也从不收钱。方才这神奇的罐酱,你说送就送了。”
她顿了顿,清澈的目光直视着王知还,“妾身想问,你做这些,不图钱财,不图回报,那你究竟是图什么呢?”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知还向后靠了靠,身体放松地倚在椅背上。
这个问题,出自她之口,看样子对于“图什么”这件事,似乎格外在意。
不过,想来也正常。在他们那样的高门大户里,每一桩事情背后似乎都标着价码,每一个人行事仿佛都离不开动机。
突然冒出一个既不求财、也不图利的人,反而会显得可疑,让人忍不住探究。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李娘子,有些事说来话长。在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很重的大病,差一点就没救过来。
后来侥幸好了,我就时常会想,如果当年那个救我性命的大夫,在施救前先琢磨‘救这个孩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那大概,我早就没了。”
李质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但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轻轻波动了一下。
“人活这一辈子,有些事,不是非得图个什么,才去做的。你看见一个人饿了,顺手给他一口吃的。
看见一个人病了,力所能及地帮他治。不是因为算计着他将来能回报你什么,仅仅是因为你看见了,你碰巧有能力,于是就伸了把手。
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觉得,人若没了这份最朴素的同情心,那也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再往大一点说。墨子讲‘兼相爱,交相利’。人和人之间互相善待,其初衷本不是为了利益交换。
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