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别人好,别人受了这份善意,可能也会用善意去对待其他人,这样善意传递开来,最终绕一个大圈,好的风气形成了,大家其实都能过得更好。
我现在教佃户们种新的稻子,一个人种好了,他一家人或许就能吃饱。十个人种好了,十家人或许就能免于饥馑。
徜若有一天,全天下的田里都能种上这种高产的稻子,那么,也许天下人就真的都不用再挨饿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淡,却让李质感到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力量。
她忍不住追问,声音比之前更认真了几分:“王郎君所言,心系万民,胸怀广大。
然天下寒士甚众,饥者颇多,纵有良种,亦需广厦庇身,温饱相济。
这般大愿,近乎圣人之仁,郎君以一己之力行之,不觉得太过缈茫,亦太难了些么?”
王知还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又望了望自家这简陋却整洁的院子,以及远处田地里躬身劳作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粗陶茶杯,目光沉静,仿佛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平实的坦然:
“李娘子说‘近乎圣人’,这话可太重了,我当不起。圣人无我,利泽万世。
我就是个俗人,有私心,也会累,也会算着自己口袋里的米下锅。”
他顿了顿,似乎在查找更准确的表达。
“只不过我心里头,给自己立了把尺子。这把尺子,丈量的不是我能得到什么,而是我‘该’做点什么。
它告诉我,人活一世,不能只盯着自己鼻尖底下那点地方。看见了,力所能及,那就伸手拉一把。
就象看见邻居家房子着了火,你有一桶水,总不能因为想着‘这桶水浇下去也灭不了整场火’或者‘救了他家对我有啥好处’,就拎着水桶扭头回家吧?”
“这把尺子,就是我的一个念想,一个方向。它在那儿立着,是提醒我,别活得太窄巴、太独了。
但我也清楚,它是个‘标尺’,是往上够的目标,不是非得每一步都严丝合缝踩到的地砖。
真要做到十成十,那是圣贤,我既做不到,也非我所求,因为太累了。对我而言,轻松自在,方是我所求。
能做到一二分,让自己和身边人稍微安心些,我觉得,也就不算白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