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的原因——那个小丫头昨天临走前嚷嚷了好几遍,说今天还要来,还要带上她姐姐。
三四岁小孩说的话不一定靠谱,但万一她真来了呢?
让人家来了干坐着等饭吃,那不象话。
他比平时多淘了两把米,馒头也多蒸了几个。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厨房里渐渐暖和起来。
切西红柿的时候,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还空荡荡的,枣树上的麻雀倒是起得早,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他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放盐的时候尤豫了一下——记得那丫头好象偏爱甜口。
行吧,那就少放点盐,多加一小撮蔗糖。
这糖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用,但小孩子喜欢,就由着她吧。
忙活了大概半个时辰,饭菜都准备好了,温在锅里保着暖。
他擦了把手,正想着出门去地里转转,院门就响了。
不是轻轻的敲门声。
是“嘭”的一声——象是被人从外面有点用力地推开的。
“锅锅,锅锅,漂亮锅锅!”
兕子跑进来的架势,活象一颗从弹弓里射出来的小石子。
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襦裙,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头上扎的两个小揪揪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脸上璨烂的笑容,简直比清晨的太阳还要晃眼。
“漂亮锅锅!兕子又来啦!兕子这次带大姐一起来啦!”
她一股脑冲到王知还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漂亮锅锅你去哪里了呀!
兕子在外面敲了好久好久的门!”
“哥哥在厨房做饭。”王知还低头看着她。
“厨房!”兕子眼睛瞬间更亮了,“漂亮锅锅在做好吃的吗!”
“你这个小馋猫,鼻子倒是灵,一进来就闻到了?”
“那当然,兕子闻到的!”她用力吸了吸小鼻子,脸上露出陶醉的小表情,然后回头朝着还站在院门口的人大声喊,“大姐!
快进来!
漂亮锅锅在做好吃的!
可香啦!”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她站得很端正,脊背挺直,但肩膀并不紧绷,是一种自然的放松。
她站在门坎外,清晨的阳光通过枣树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从一幅静谧的古画中走出,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兕子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使劲往院里拽:“大姐你快进来呀!
漂亮锅锅家里可干净了,一点都不脏!”
李质被她拽着进了院子,脚步依旧平稳,丝毫不显慌乱。
王知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眉眼和兕子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为清淅分明。
年纪看起来不大,通身的气度却异常沉稳——那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老成,更象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此刻站在枣树下,微风拂过,裙角轻轻飘动,亭亭玉立。
这让王知还不由得想起了曹植《洛神赋》里的句子。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当王知还在观察她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只见这年轻郎君虽一身素色粗布衣衫,却掩不住那副玉树临风的身姿。
他立在晨光炊烟之间,姿仪俊伟,身形挺拔如院中青松。
面容清俊,眉宇间自有一股舒朗之气,既不显文弱,亦无武夫的粗莽,倒是难得地兼融了英挺与温润。
尤其那一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清正坦荡,尤如秋日潭水,静而不寒。
这般样貌气度,倒真称得上美丈夫三字,只是不知为何居于这乡野村落,做此寻常打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便各自自然地移开了。
“漂亮锅锅!”兕子仰着小脑袋,看看王知还,又看看自家姐姐,积极地介绍道,“这是兕子的大姐!
系不系和漂亮锅锅一样漂亮呀!”
李质向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周到得体的礼,声音不高不低,清淅悦耳:“妾姓李,单名一个质字。
昨日舍妹不慎走失,幸得郎君收留照看,家父家母心中甚为感激。
今日特让妾前来,当面向郎君道谢。”
王知还当时正在擦手。
听到李质这个名字,他手里动作如常,只是心里微微一动。
这姑娘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