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没看见人。
窸窣声又响了一下。
然后是“咚”的一声。
象是有人摔倒了。
王知还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门外头蹲着个小孩。
准确地说,是个穿着鹅黄色小襦裙的小孩。
她蹲在那儿,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骼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头发散了半边,脸上沾着泥巴,额头上还有一小块青。
听见开门声,小孩抬起头来。
王知还愣了一下。
是个小姑娘,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圆脸,大眼睛,皮肤白得不太象庄户人家的孩子。
衣服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那鹅黄色的襦裙虽然蹭脏了,但质地细密,袖口的绣工相当讲究。
她仰着脸看王知还的那个表情,象一只淋了雨的猫崽子,可怜巴巴的,又莫名地让人想笑。
“锅锅,哇,好漂亮的锅锅,漂亮锅锅……”她声音又细又软,从惊讶又到带着哭腔,“兕子……兕子迷路惹……好饿……”
王知还蹲下来:“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你咋跑这儿来了?”
小女孩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抽抽搭搭地开始说。
她说话奶声奶气的,有些字咬不太清楚,“蝴蝶”说成“福蝶”,“追”说成“吹”,加之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的。
王知还连听带猜才弄明白——她在追一只黄翅膀的蝴蝶,追着追着就跑远了,蝴蝶飞走了,她一回头不认识路了。
“那只福蝶好漂亮,”她拿手比划了一下,“翅膀这么大的!比阿娘头上的花花还漂亮!
兕子想抓住给阿娘看……然后福蝶飞走了,兕子就找不着路了……”
她说到这里又委屈上了,嘴一瘪,眼泪又涌出来。
王知还看到这小丫头,瘪着嘴,萌萌的,好可爱,简直心都被她萌坏了。
“那小娘子,你家在哪边?”
兕子抬起手,往东边指了指。长安城方向。
“你爹娘呢?”
“在家……”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脸皱了起来,“兕子不应该自己跑出来的……陈叔肯定急死了……可是那只蝴蝶好漂亮,翅膀是黄色的,兕子想抓住它给阿娘看……”
王知还蹲下来,跟她平视。
“脚脚疼不疼?”面对这么可爱的小丫头,王知环说话也不知不觉之中带着重叠音。
“疼。”她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小娘子你饿不饿?”
“好饿。兕子早上就出来了。”
“到现在没吃东西?”
她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一颗。
王知还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锅锅背你进去。”
兕子尤豫了一下。然后两只小手搭上他的肩膀,软软的。
王知还把她背起来,小姑娘轻得很,跟背个枕头似的。
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后背上,抽搐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
“漂亮锅锅你身上有草的味道。”她说。
“哥哥刚才在地里工作呢。”
“工作系什么?”
“工作就是干活。”
“那干活系什么。”
“干活就是种地。种粮食。”
“粮食系什么?”
王知还笑了:“就是你刚才说饿的那个东西。”
他把兕子背进院子,搁在石凳上。小姑娘坐上去,两条短腿悬着,晃来晃去。
眼睛还红着,鼻子上挂着一道亮晶晶的鼻涕,自己用手背蹭了一下。
王知还从屋里拿了块湿布,在她面前蹲下来。
“脸上全是泥,跟花猫似的。锅锅给你擦擦。”
兕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王知还托起她的小脸,拿布给她擦脸。
先擦额头,再擦鼻子,最后擦下巴。动作不快,力道也轻。
兕子乖乖仰着脸,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好了,干净了。”
兕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了一点笑:“漂亮锅锅你真好。”
“别急着夸。还没给你做饭呢。”王知还站起来,“你坐这儿等着。西红柿炒蛋,吃不吃?”
“西红柿是什么?”
“一种红红的果子,酸酸甜甜的。”
“兕子要七!兕子最喜欢七甜的了!”
“行。”王知还转身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