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知还就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土。
土是黑的,捏在手里有点潮,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腥味儿。
旁边老张头也蹲着,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庄主,您都蹲了小半个时辰了,这土有啥好看的?”
王知还没抬头,把土放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老张,你这块地的土发酸。”
“啊?”老张头把草茎吐出来,“那咋整?”
“撒石灰。”王知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一亩地撒个三五十斤,翻进去,晾上十天半个月再下种。今年你这块地别种粟米了,改种我给你的那种稻子。”
“那种矮矬矬的稻子?”
“那叫占城稻。”王知还笑了一声,“你别看它矮,产量比你那粟迈克尔出一倍去。”
老张头眼睛亮了:“当真?”
“我骗你干啥。”王知还转身往回走,“回头你去找李管事领种子,就说我批的。”
“诶诶诶!谢庄主!”
功德系统“叮”
王知还脚步没停。
穿越过来已经有小半年了,这系统的声音他已经听习惯了,这声音不是不能关,而是他不想。
功德值说白了就是做好事攒点数,跟他上一世在医院里攒锦旗差不多——区别在于锦旗不能换东西,功德值能。
他已经攒了快六千了。不多,但够用。
从田埂上走回院子,路过佃户区的时候,一群小孩正在那儿疯跑。
领头的是老张头的孙子,叫狗蛋,今年七岁,皮得不行。
看见王知还过来,一群孩子齐刷刷站住了,扯着嗓子喊:“庄主好!”
王知还摆摆手:“玩你们的。”
狗蛋跑过来,仰着脸看他:“庄主,俺爷爷说您今天要去长安城?”
“不去。”
“那俺爷爷说——”
“你爷爷说啥你都信?”王知还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去跟你爷爷说,让他把那块地的排水沟再挖深半尺,雨季快到了。”
狗蛋“哦”了一声,撒腿就跑。
王知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半年过得也不算太差。
上辈子的事他不愿意多想。车祸来得太突然,高速公路上大货车侧翻,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长安城外一个破落小世家的唯一幸存者。
两百亩地,一座院子,外加功德系统。
爹娘没了,族人没了,连个能说话的亲戚都没有,之所以不关系统声音,也正因如此。
好在原主留下的人缘不错——周围佃户都说老王家的小郎君是个好人。
他穿过来之后主动把租金砍了两成,又把从系统里兑换的简易农技教给佃户,好人卡就算坐实了。
“小善人”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在封建王朝的社会里面,人理大于法理,好的名声还是很有必要的,关键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王知还推开院门,洗了把手,从厨房里摸了两个昨天蒸的馒头。
馒头是死面的,硬邦邦的,咬一口得嚼半天。
倒不是因为穷吃不起什么好的,主要是,有时候一个人吃饭,尤其是单身的男人,根本就不想麻烦,随便对付一两口就行了。
吃饭这东西就是要大家伙一起吃才有那个味。
他嚼着馒头走进正屋,在桌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纸。
纸上写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长孙皇后,气疾,剩一年。
太子承乾,谋反。长乐公主,嫁长孙冲,薨。城阳公主,早逝。晋阳公主,薨年十二。新城公主,早逝。”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比较重要的历史节点,他怕自己忘了,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倒也不是想要靠着这些事件升官发财什么的,只是如果遇上了,自己就有个先手。人嘛,有优势不用,那不成了傻子了吗!?
他把馒头咽下去,又喝了口水,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贞观之治,千古明君。
有一说一,李世民是个好皇帝,但他家的事儿实在是一团乱麻。
皇后早逝,儿子造反,女儿们一个接一个地没,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
你要说他是个无情之人,却也不是。对于和长孙皇后一起生下的儿女们,那真的是当眼珠子疼。
当然也只是和长孙皇后生下的,至于其他的,相比较起来还是相差甚远。只能说造化弄人。
王知还把笔搁下,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