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在这个梦境里耗着的不知道第几个小时了。
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远近之分,只有他屁股底下那一小片勉强能感觉到“存在”的平面,以及面前这扇突兀地矗立在虚空中的门。
那扇门很高,大约有两米多,宽度足够三个人并排通过。
门框是某种暗沉的金屬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流动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时而汇聚成某种看不懂的符号,时而又散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门框上游走闪烁。
门板本身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材质,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季远盯着那扇门看了太久,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那扇门也在盯着他看。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用手揉了揉自己已经发酸的脸颊。他咋还不醒呢?
按照以往的经验,梦境通常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就会自然结束,或者被外界的动静打断。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至少半天了,以他体内生物钟的估算,至少过去了五六个小时,但这个梦境一点要崩塌的意思都没有。
周围的灰白色虚空依然稳定得像一面水泥墙,没有晃动,没有裂纹,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他甚至试过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疼痛过后他依然坐在这片虚空中,面前依然是那扇门。
这扇门通往哪里,他心里清楚得很。
犹格·索托斯,万物归一者,门之钥,时间和空间的支配者。
只要推开这扇门走进去,他就会直面那位外神的本体,然后被灌入海量的、人类大脑根本无法承载的知识。
运气好一点,他可能会变成一个只会流着口水傻笑的疯子;运气差一点,他的大脑可能会直接过载烧毁,当场变成一个空壳。
季远想象了一下自己目光呆滞、嘴角流涎、嘴里发出阿巴阿巴声音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活下来的,也不是人了,虽然季远现在的形态已经似人非人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当人了。
不进,坚决不进,他才不要变成那个鬼样子。
他继续盘腿坐着,和那扇门较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季远开始数自己的呼吸,开始回忆自己吃过的好东西,试图用美食来打发时间,但回忆到第三道菜的时候就因为饥饿感太过真实而被迫中止了。
他开始哼歌,哼了两句就忘了调子,他开始对着那扇门说话,说了几句“你开啊”“你倒是开啊”“你有本事开门”或者“你有本事让我醒啊”之类的,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于是闭上了嘴。
就这么耗了半天,季远耗得快烦死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漫长的梦,漫长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还是说他的意识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他又一次把视线投向旁边那扇沉默的门,门依然安静地矗立在那里,上面的纹路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流动着,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他做出选择。
季远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果断地把视线转开了。
不进。坚决不进,他宁可在这片灰白色的虚空里坐到天荒地老,也绝对不会主动推开那扇门。
他倒要看看,是这个梦先撑不住,还是他的耐心先撑不住。
……
季远撑不住了,他盘腿坐在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肚子发出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咕噜声,在空旷的梦境中回荡了好几声才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表情在困惑和荒谬之间反复横跳,不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在梦里人还会饿啊?
那种真实的,从胃部传来的空虚感和轻微的绞痛感,和他清醒时的饥饿感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清晰。
季远懵了。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可能性,他是不是真的被传送到某个地方了?
不是做梦,而是他被拉到了某个与现实平行的空间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面前的这扇门就是他寻找出口的最好方法,他难不成真要进去吗?
正想着呢,他的手无意识地往地上一撑,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金属质感的物件。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凭空多了一把钥匙,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银钥匙,齿痕参差不齐,柄部刻着一个由无数同心圆组成的复杂图案,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边的地面上,仿佛一直在那里等着被他发现。
季远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三秒,然后果断地伸出手,把它捡起来,往旁边一丢。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虚空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然后安静地躺在了那里。
季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