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阿远，不要再信仰那个神了。”
季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是？当面开大？
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沙发上的洛亚，那个银发少年手里的葡萄停在半空中，那双重瞳微微眯起，看上去很不开心。
季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迫自己维持住那副虔诚信徒的表情，微微蹙起眉头，用带着困惑和轻微不悦的语气说道：“你在说什么？不要开这种玩笑。”
卡斯帕没有退缩，他的目光依然坚定，语气甚至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我没有开玩笑，那个神不是好东西。你根本不知道你崇拜的是什么，那些所谓的神迹、赐福，还有那些丰收都是有代价的。我见过被献祭之后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神侍，他们……”
“够了。”季远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他不能让卡斯帕再说下去了。
不是因为他不认同卡斯帕的话，恰恰相反，他太认同了。
但同样的，他能感觉到洛亚的目光正像两根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后背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期待，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季远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像是受到了极大冒犯：“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背叛神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演技可以去拿奖了，他简直把一个虔诚信徒听到亵渎之言时的愤怒和伤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卡斯帕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痛，还有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无奈。
他缓缓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季远，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哪天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客厅，背影挺拔而孤单，像是一个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挽回什么的人。
会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洛亚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满足：“哎呀，你这个朋友真是不懂事，当着我的面挖人，胆子不小嘛。”
祂的语气里没有生气的成分，反而带着刚才那出戏很好看的赞赏，“不过你表现得很好，我很满意。”
季远低着头没有接话，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哥们你快走吧，再不走你真要死掉了。
卡斯帕刚才那番话，但凡洛亚小心眼一点，今晚就能让森林里多一只新的胃袋怪，季远甚至不敢想象卡斯帕走出这扇门之后会不会被什么东西盯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卡斯帕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正愉快地往嘴里丢葡萄的银发少年。
洛亚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玩法，喂季远吃东西。
洛亚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玩具一样，热衷于往季远嘴里塞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颗从森林里摘来的颜色诡异的浆果；有时候是一块祂自己捣鼓出来的不知道用什么原料制成的糕点；有时候干脆就是一团黑乎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糊状物。
季远每次都想拒绝，但洛亚总会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说一句“我特地为你准备的”，然后季远就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大部分时候，那些东西的味道虽然奇怪，但至少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顶多是嘴里发苦，或者肚子咕噜咕噜叫一晚上。
但这一天，洛亚喂给他的东西不一样。
那是一小块看起来像琥珀色的糖块，半透明，表面光滑，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季远接过来的时候没多想，直接丢进了嘴里，糖块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捅了一棍子。
无数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画面、声音、文字、符号，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座图书馆的内容全部压缩打包然后硬塞进了他的颅骨里。
他的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眼球在眼眶里发胀，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口沸腾的大锅里，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他下意识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洛亚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着季远这副痛苦的模样，那双重瞳里没有任何担忧或愧疚，仿佛好奇的观察者看到什么有趣事情。
就在这时，节制出现了。
它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了季远的身旁，银色的短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浅淡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看了一眼洛亚，然后低下头，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季远的额头上。
那只手的温度偏低，触感干燥而轻柔，像是一片清凉的叶子落